与成龙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站起身凑到窗边俯瞰而下，只见原本还算规整的神社，此时已沦为一片废墟。
一尊庞大如小山般的绿色恶魔瘫坐在废墟正中，贪婪地啃咬着身边的石块，肥硕的身躯正缓缓转动，那双浑浊而暴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层，或者说，盯着云层中这架小小的金属玩意儿。
“这是……恶魔！？”成龙失声惊呼。
“是山之恶魔波刚！”老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符咒与法器，动作却是一顿。
他想起来了，法器走的是托运渠道，自己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也是在同一个瞬间，舷窗边的乘客们齐声尖叫起来，因为那头山一样的恶魔，已经懒洋洋地朝他们的方向伸出了爪子。
机长见状，立刻操控客机紧急转向，机身剧烈颠簸起来，机舱内的乘客们尖叫着抓住扶手，脸色惨白。
“倒霉倒霉倒霉！”成龙紧紧抓住窗边的扶手，身体随着机身剧烈晃动，脸上满是欲哭无泪。
怎么每一回都是这样？他到哪里，哪里就必定出事，连坐趟飞机都不例外。
第191章 这叫兵不厌诈，宝贝
刚刚解封完地狱之门退到山林之中的顾楠抬头看了眼天上即将被波刚抓入手里的客机，嘴角也是忍不住瞥了瞥，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有客机下降到这个高度啊……
“咋子办？要不要过去？”冯宝宝两手一翻，双刀已然在手，一贯机智的大眼睛里此刻难得地迸发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张楚岚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了回来，语气半点不慌：“这种小事用不着咱出手，有人已经到了。”
“啊？”冯宝宝歪了歪头。
啪！
一滴雨滴毫无征兆地砸在她脸上，她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向天际。
下雨了？
也是在这一刻，时间像是被人一把按下了暂停键。
客机悬在半空，抓向飞机的波刚亦是僵在原地，连狂风都静止，唯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冷雨，还在淅淅沥沥不受约束地落下。
下一秒，暂停被暴力撕碎。
一道尖锐到足以撕裂云层的长啸从天顶轰然炸开，一柄通体漆黑弯弧如冷月的巨大长枪拖曳着雷电的残影，裹挟灭世天威破空而来！
枪身过处，雷电的残影闪烁，空气被碾成真空，水晶碎裂般的爆鸣追在枪尾炸响，一道又一道，密集到连成一片。
光芒坠地，将波刚击坠在神社的中心，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从落点中心轰然炸开。
波刚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哀嚎，小山般的身躯重重砸倒在大地上，狂暴的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疯狂席卷，地皮被层层掀开，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贴着地面往外推。
神社外围张楚岚与顾楠联手布下的结界都被震得明灭不定，几近碎裂。
整片扶桑神社的废墟，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化作了焦土。
霎时间，所有因波刚出世而奔赴此地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长枪飞来的方向。
一匹巍峨巨大的八足天马踏破云层，四蹄喷吐着紫蓝色的雷霆，鬃毛如翻涌的电光，马侧悬着弯曲的神矛，成群的乌鸦在头顶盘旋聒噪，雨水在枪尖前方自动向两侧分流，连水珠都不敢触碰那截被雷霆缠绕的金属。
马背上，神灵暗金色的甲胄映着雷光，暗蓝色的风氅在湍急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高高举起手中长矛，矛尖凝聚出一颗滚动的雷球，苍白的光芒照亮了下方那张扭曲而狰狞的绿色巨脸。
“那是……明非？”顾楠的表情变得相当古怪：“他的道果不是龙王吗？怎么在这儿cos起奥丁来了？”
客机之上，成龙整个人已经贴在了舷窗上。
作为跑遍全球的考古学家，北欧神话里的众神之王奥丁，他再熟悉不过，八足天马、神枪昆古尼尔、盘旋的渡鸦，每一个符号都准确得令人发指，可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北欧的主神，会在日本出现啊！！！
这世界的神话地理已经崩坏到连基本的逻辑都不讲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相当之朴素，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黑王，骨子里其实还是那个死宅。
若要问这世界上有哪个地方是路明非想去却一直没能去的，首推就是日本秋叶原。
再加上山之恶魔波刚的地狱之门正好在日本，叶凡、萧炎等人一合计，干脆把路明非安排守在这里，反正早晚都要来，权当提前熟悉东京的街巷与风物，将来也好带着小怪兽迎着阳光盛大出逃。
……
雨丝被狂风扯成密集的白线，夜风裹着神社废墟的尘烟向山林倒灌。
天际之上，愤怒的嘶鸣愈发刺耳。
八足天马八条雄健马腿狠狠踩踏虚空，激荡出漫天雷电碎屑，几乎是瞬移般的速度，奥·路明非·丁已然突进至波刚面前，昆古尼尔，绽放出璀璨如烈日的赤红光华，带着龙王的暴怒与威严，毫不留情地朝那颗硕大的头颅重重刺下。
时间微微定格，半秒之后空气爆炸，波刚的头颅整个炸开，小半座山一样的身躯猛然后仰，后背砸入大地，硬生生轰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坑，碎石与魔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翻卷成一朵灰绿色的蘑菇云。
“疼！好疼！”
头颅重生之后，波刚哀嚎着朝着路明非挥出巨爪，智慧的复苏需要时间，现在她仍只是一个只会凭借本能撕咬的野兽。
面具之下，路明非双眸之中金光璀璨，手中的昆古尼尔在空中抡出一道猩红的满月弧线，枪尖划过的轨迹在夜幕中久久不散，赤红轨迹的尽头，枪尖与波刚的巨掌悍然相撞。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野高速扩散，空气被压缩成白色的环状云，掠过神社废墟、掠过山林、掠过远处东京市区的天际线，沿途所有的玻璃幕墙同时炸裂。
波刚的整条手臂被这一枪硬生生搅碎，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了半步，暗绿色的魔血泼洒在地面上，将土壤腐蚀出嗞嗞的白烟。
“好饿，我要吃了你！”小山般的身躯在废墟中撑起，剧烈的疼痛令得她好似回忆起了自己的身份，一掌拍向地面，大地隆起无数石刺，碎石与断木如同暴雨般被魔气裹挟着砸向天空。
就这？
路明非眼底掠过一抹失望，微微皱了皱眉。
这表现力说真的他觉得还不如大弥老师。
要是波刚的全部能耐就只是这样，那这回的头筹，他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言灵·王权！”
威严而尊贵的音节同时在天空与大地之间回荡开来，无形的威压轰然降下，有如诸神亲口宣读谕令。
山之权柄被强行镇压，一切攻势当空溃散，碎石与断木齐齐坠回地面。
波刚浑身猛地一颤，墨绿色鳞片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庞大身躯在不可抗拒的重压之下不受控制地向下跪倒。
压力还在不断攀升，直至她的体表开始生出寸寸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玻璃器皿。
【聊天群频道】
张楚岚：“【图片】”
张楚岚：“非仔这是要单通了啊……”
叶凡：“喂喂喂！楚岚，你这涉嫌通风报信了啊！”
萧炎：“严重谴责，请工作人员不要偏向挂狗！”
罗素：“滚蛋，再过五分钟我就到了。”
钟离：“根据磨损的法则，波刚此刻尚未恢复完整的权柄，我觉得可以从五行相生相克动手。”
罗素：“？”
罗素：“帝君，说好的中立呢？”
华夏，京城。
钟离微微抿了口热茶，深藏功与名的关掉屏幕。
在根据罗素的建议，尝试过豆汁和卤煮之后，这位岩王帝君于人间烟火中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海鲜之外，还存在着其他更令他排斥的食物。
五行相生相克吗……
废墟上空，路明非瞥见群里的对话，终于打消了继续试验新技能的念头。
罗素还有五分钟到场，那当务之急，就只剩下先把波刚收容掉这一件事了。
维持着王权之地，路明非将刚刚搓出来的昆古尼尔收起，言灵烛龙进入准备阶段。
虽说以他如今的位格，已经能够做到舍弃吟唱咒文强行驱使元素力，可波刚本身的位格也同样不低，为了确保不翻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逼格不崩塌，路明非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按流程来。
只奈何墨菲定律这东西向来灵验，你越怕什么，它偏偏就给你来什么。
地面上被压制到近乎崩溃的波刚，一瞬之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点醒。
记忆回涌之间，自远古一路厮杀存活至今的本能与权柄同时苏醒，山之权柄在她体内疯狂涌动，周身土石在魔气灌注下疯狂生长，她的身躯在短短一秒内膨胀了三倍，几乎要当场化作一座真正的山脉。
土黄色的光柱从她口中喷薄而出，直径数十米的光柱横贯整片夜空，沿途空气被挤压出层层肉眼可见的褶皱。
下方神社废墟在这股力量的余波扫荡下彻底化为齑粉，连地基都开始向下塌陷，整座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嗯？开智了？
路明非吟唱的声音一顿，转而抬手虚握。
言灵·无尘之地。
这一次，无尘之地没有以护盾的形式出现在路明非周身，而是直接倒转，在波刚的口腔内部悍然展开。
空气瞬间被压缩到极致，以她的巨口为边界，一层无形的壁垒从内部封死了上下颚，魔气喷射的通道被硬生生掐断，土黄色的光芒在她喉咙深处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波刚的脸在那一瞬间涨成气球，眼球向外凸出，仿佛下一秒就要连同眼眶一起炸开。
而已经喷涌到他身前的魔气残流，则被空气中已然沸腾的火元素整个点燃，沉闷的爆燃声里，天地之间霎时被硫磺的气息填满。
“该死的圣主！你躲到哪里去了！”波刚暴怒到近乎癫狂，才刚刚脱困就撞上这样的大敌，以圣主那从不辜负任何一次背叛的信誉，她已经单方面认定自己被卖了。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时隔数千年再度尝到人间的香甜，她可不想再回到地狱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数千年积攒的全部魔气被她毫无保留地灌进脚下的大地，整个日本列岛的山地之力都在她的号令下骤然涌动，她的身躯再次膨胀一圈，周身掀起土石海啸，在她身前层层叠叠往上垒，顷刻间构筑出一面足以正面硬抗攻城锤的巨型岩壁。
与此同时，她的身躯开始向下沉陷，企图借助大地权柄遁入地壳深处，一路逃向地心。
这个时间段，再重新吟唱烛龙已经不现实了，所以路明非选择了另一个言灵。
如果说，烛龙是绝对的数值碾压，那么这个言灵，就是机制精细的操作。
【言灵·天地为炉】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古老如天地初开的音节自路明非喉间滚出，在场所有身怀感知能力的人，都在同一瞬间头皮发麻。
一股极其强悍的磁场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无形的超强磁场轰然铺开，肉眼看不见的磁力线疯狂交织，整片空域的电子瞬间紊乱，高空客机的仪表疯狂跳针，远处东京的信号塔滋滋爆响。
雨水在磁场中被瞬间电离，化作淡蓝色的电丝在半空缠绕，如同无数灵蛇狂舞。
下一刻，领域成型。
半径百米之内，天地便是一座无边炼炉，阴阳二气化作熊熊炭火，在磁场中翻涌燃烧。
波刚脚下的碎石、瓦砾、土壤中的金属元素被瞬间抽离、提纯、熔化，赤红色的铁水、银白色的铝浆、暗金色的矿髓在磁场中悬浮翻滚，如同星河倒悬。她墨绿色的鳞片、魔化的血肉、山之权柄凝聚的土石躯体，在“天地为炉”的领域中被强行拆解为最基础的元素粒子。
万物皆为铜，皆可被炼化。
以波刚为中心，半径百米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去，领域内每一寸空气都在发出低频的嗡鸣，整个空间的结构正在被重塑。
中国古代的炼丹师们称这道言灵为“如意炉鼎”，炉鼎的形状与大小，全凭释放者一念之间随心所欲。
此刻，路明非心念所至，这片领域便是一尊无形无相的天地洪炉。
土壤中的金属矿被瞬间提纯，化作铁水铜浆在磁场中悬浮流转，如星河倒悬，所有正在下坠的雨滴在同一刹那蒸发殆尽，炽白色的气浪从地表翻涌而起，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热气翻滚着向上奔涌，将头顶浓重的云层硬生生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波刚脚下的废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身躯在白色的热浪中软化，像蜡一样向下流淌，继而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