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急促的马蹄声,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众人纷纷看向东南方向的山道。
那扬起的滚滚烟尘如一条土黄巨龙,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片血腥狼藉的广场疾奔。
场中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包扎伤口的魔教教众,还是正指挥清场的桑三娘等人,都停下动作。
众人惊疑不定地望向烟尘腾起的方向。
“戒备!”向问天重伤之躯猛地挺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厉声喝道。
看这支骑兵的声势,绝非善类,刚刚经历血战,已方人人带伤,战力十不存一,若再来强敌,后果不堪设想。
桑三娘立刻打出手势,残存的精锐迅速收缩阵型,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将兵刃指向烟尘方向。
任盈盈也是瞬间绷紧神经,将赵升鸿护在身后,凤眸冰冷地凝视着那片烟尘。
蓝凤凰手腕轻抖,几只色彩斑斓的毒虫已悄然钻出袖口,指间更是扣住了数枚幽蓝的毒针,做好了战斗准备。
赵升鸿搂着盈盈,嗅着美人儿的幽幽体香,眯起眼睛望向烟尘深处。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支骑兵的气势...绝非寻常武林门派能拥有的,也不可能是溃逃的五岳弟子杀回马枪。
整个江湖都不可能有势力能拥有这样的铁骑,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赵升鸿的呼吸急促起来,心中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烟尘渐近,那沉重的马蹄声仿若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终于,烟尘的边缘被冲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猎猎作响的玄色大旗,旗帜中央,并非任何武林门派的徽记。
而是一只用金线绣成且神态睥睨的神鹰!
这是一支如钢铁洪流般的精锐骑兵!
清一色的玄色皮甲,覆盖着马身和马背上的骑士,每个人只露出冰冷的金属面甲和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
所有骑士身形剽悍,动作整齐划一,举起冷光噌亮的制式长矛斜指前方。
他们的坐骑皆是高大神骏的战马,训练有素,奔腾间蹄声如雷,气势惊人。
粗略看去,这支骑兵少说也有千骑!
这分明就是一支精锐的军队!
“朝廷的鹰犬?”桑三娘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江湖厮杀,朝廷通常作壁上观,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但此刻朝廷竟违反常理直接派出精锐骑兵,其意不言而喻——恐怕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借此时机将正魔两道一网打尽。
这支铁骑在距离广场的百余步处缓缓停下,动作整齐,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马蹄踢踏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铁血肃杀的无形气势扑面而来。
场上顿时一静。
铁骑队伍分开,一骑缓缓踱出。
这人未戴面甲,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脸庞。
看此人的穿着,玄色劲装,外罩暗金软甲,肩头披着深红色斗篷,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红的雁翎刀。
无不表明对方是这支铁骑的头儿。
这人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尸横遍野的广场,掠过神情各异的众人。
最后,审视的目光停在这群人的领袖向问天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乃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骆安都,今奉上谕前来剿匪,看样子我来得还不算太晚?”
他特意在“剿匪”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语气十分耐人寻味。
广场上,气氛一片死寂,刚刚经历血战惨胜的魔教众人,个个心里一沉。
剿匪?剿什么匪?
嵩山可是少林和嵩山派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山匪会在这打家劫舍,那不是活着不耐烦了吗?
这些朝廷鹰犬分明是冲着魔教来的。
整个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这位骆千户敢睁眼说瞎话把魔教定义为山匪。
恐怕是得到了深宫里的那位支持,朝廷想彻底掌控整个江湖武林。
被骆千户的倨傲态度所刺激,向问天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势,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眼神如磐石般冷硬,强提一口气,排开桑三娘的搀扶,独自向前一步,直视那高踞马上的朝廷鹰犬。
“骆千户,江湖纷争,生死有命,少林与五岳剑派欲灭我神教,我教只是奋起反击,诛杀首恶。”
“此乃江湖恩怨,老夫活了这么多个年头,什么时候朝廷会管得这么宽?”
“你等兴师动众,逾千铁骑踏足嵩山,不知奉的是哪门子的圣谕?剿的又是哪路匪?”
向问天目光如炬,直视骆安都,带着质问和隐忍的怒火。
骆安都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向问天,又扫过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魔教教众。
并未直接回答向问天的质问,反而缓缓将目光移向任盈盈身旁的赵升鸿。
“好一个江湖恩怨。”
骆安都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朝着京师方向拱了拱手,态度恭敬道:
“众所周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广袤无垠的四海九州皆是朝廷的管辖地,江湖武林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又何来管得太宽一说?”
第82章 我骨头硬,跪不下去!
骆安都话锋一转,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本官反倒对这位魔教的赵长老颇为好奇,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天罚可是出自阁下之手?”
“那等毁天灭地之物,非人力所能掌控,阁下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骆安都将“天罚”二字咬得极重,目光牢牢锁定赵升鸿,仿佛要看透人心。
找出那神秘天罚的根源,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这几次正魔大战,都出现了一种大范围杀伤武林高手的诡异手段。
朝廷得知魔教拥有这种逆转乾坤的恐怖力量,鉴于这种堪比天罚的神秘手段对军事战争的重要性。
圣上便派出锦衣卫深入调查。
而这位见多识广的千户骆安都,除了对魔教的天罚手段感到忌惮,心里也对其非常感兴趣。
若能将这种恐怖力量掌控在朝廷手中,讨好了圣上,升官发财都是小事,天子一高兴,说不定封个县侯都有可能。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赵升鸿,被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盯上,心情就有些糟糕了。
他迎着骆安都审视的目光,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呵呵...骆千户过誉了,所谓的天罚不过是威力大一些的雷震子罢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炸炸鱼虾还行,没想到朝廷会对这些奇淫技巧感兴趣?”
“倒是骆千户真会挑时候,专等我们与正道拼得两败俱伤才现身剿匪,这份眼力劲,赵某属实佩服。”
赵升鸿话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骆安都闻言,竟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浑身散发的肃杀气势似乎都淡了几分,语气平静道:
“赵长老快人快语,本官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环视一片狼藉的战场,目光扫过魔教教众,神情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们这些武林高手,历来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动荡之源。”
“左冷禅也好,贵教也罢,在朝廷眼中,皆为不安定之因素。”
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全场:
“不过当今圣上,宽仁为怀,念尔等并非十恶不赦之徒。”
“特意下达口谕:日月神教若能归顺朝廷,效忠天子,过往种种,朝廷皆可既往不咎!”
“甚至……”
骆安都的目光落在赵升鸿身上,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诱惑:
“以赵长老之才,若愿为朝廷效力,加官进爵,荣华富贵都唾手可得!”
“至于贵教核心骨干,亦可酌情录用,保尔等一世富贵平安,此乃陛下天恩浩荡,你们还不速速谢恩?”
诏安!
这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魔教众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归顺朝廷?开什么玩笑,魔教中人大多性情乖张,厌恶管束,除了强者,谁都不服。
怎么可能接受诏安?
然而,赵升鸿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千骑铁矛,感受那令人窒息的铁血森严威压。
再看看旁边重伤的向问天、气息萎靡的桑三娘和残存的魔教精锐。
对方蹬鼻子上脸,已方又恰好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是翻脸,他怕是讨不了好。
一时间,赵升鸿沉默不语。
向问天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些朝廷鹰犬分明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但他心里明白,以他们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抗衡这支装备精良的精锐铁骑。
若要强行反抗,只有被彻底碾碎的下场。
魔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道白衣身影——赵升鸿。
是他力挽狂澜,诛杀左冷禅,带领大家反败为胜,此刻,他又将如何面对来自朝廷的诏安?
沉默良久,赵升鸿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高踞马上的骆安都,眼神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朝廷的恩典好是好...归顺朝廷,加官进爵?听起来挺不错。”
他咳嗽着,似乎在认真思考。
骆安都嘴角微翘,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以为对方已经心动,接下来该纳头就拜了。
然而,赵升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也让场中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可惜......我赵升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骨头太硬,跪不下去!”
“想让我当朝廷的鹰犬,任凭你们这些朝廷狗官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