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可有良策教我。”
邺城,还没去青州赴任的曹操找上了张楠。
张楠很理解曹操心中的忧虑,去青州当州牧,这看似是风光无限,但黄巾之乱后,青州乱贼四起,生民凋敝,曹操去那里想要做事,就必须依靠徐州和冀州输血,但曹操可没能力控制两州输血的力度。
说白了还是要看卢植和刘备的眼色。
可曹操又没得选,他在徐州大肆屠戮,要不是有卢植出面,他现在恐怕会被天下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曹青州得掌大权,可喜可贺。”张楠笑着说道。
“子衿!”曹操有些羞恼,很明显,张楠现在都对他屠城的行为耿耿于怀,所以阴阳怪气。
“操错了。”曹操低下头,静室之内只有他和张楠,所以他低个头,认个错倒也没什么顾虑。
“孟德兄如何看天下局势?”张楠犹豫了几秒问道。
“联军大势已成,董卓等辈徒自挣扎,我等大事功成指日可待。”曹操回答道。
“嗯,孟德兄可是觉得,被派去青州宛若流放?”张楠说出了曹操内心真正的顾虑,之后联军要向西进军,但曹操却被派去了最东边的青州。
“自然。”曹操耸肩道。
“孟德兄啊,若是之后袁本初束手,我等拿下兖州,到时候孟德兄肯定功勋卓著,孟德兄彼时又该如何自处呢?”张楠把利益关系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现在大家都在卢植麾下混,能向朝廷上表请任州牧、xx将军、xx太守,还不被天下人骂作篡逆之徒的本质原因就是有卢植这面大旗,曹操如果不去青州,他在之后的西征里肯定能攫取许多功勋。
到时候要如何表彰曹操这个功勋卓著‘外姓人’呢?
曹操不姓刘,他的职位又不可能超过卢植,到时候他立功越多越尴尬。
曹操闻言叹了口气,张楠说的道理没错,但这说白了也只是安慰他的话而已。
还是因为他擅作主张屠城,让卢植和一众冀州系人物感受到了危机感——曹孟德不可控。
所以他现在才灰溜溜滚去破败的青州。
“子衿,下次见玄德,操恐怕不能再喊他平寇将军了。”
“哦?”
“哈哈。”曹操摇了摇头。
作为平寇将军,刘备肯定会参加西征,等刘备打下了各种关隘,甚至是打下了兖州、洛阳,那身为汉室宗亲的刘备会得到什么封赏呢?
刘备不是‘外姓人’,他可没有曹操那些顾虑!
与此同时,兖州。
“什么?公则被刘玄德抓住了!”
兖州牧袁绍正怒气勃发地骂人,他非常不理解,当年那个跟在公孙瓒屁股后面混的刘备怎么就做了这么一番大事,不仅抓了他的心腹谋臣,还拿下了徐州!
“主公,据报,张楠张子衿如今在刘平寇麾下效力。”
“平寇将军.......”袁绍闻言眯起眼睛,刘备在卢植麾下效力,刘备的升职、攫取权位都不会被天下人喝骂,虽说卢植所谓的‘上表’和其它诸侯的上表都是一个流程——自说自话,然后担任官职。
但卢植现在打着一面大旗,所以卢植的上表不是僭越,而是匡扶汉室,扫清逆贼的权宜之计。
想到这里,袁绍更气了,事已至此,只能指望刘表等人了,就是不知道刘表进入洛阳以后,诸事顺利不顺利。
袁绍心心念念的盟友刘表现在已经抵达了洛阳。
董卓派了王允等人去迎接刘表,那大操大办的场面给了刘表一种错觉:董卓礼贤下士,是一位称职相国。
看着略显破败的洛阳,刘表思绪万千。
两年前,他离开洛阳,单骑入荆州,那个时候先灵帝还在。
现在,他返回洛阳,先灵帝驾崩了,武人董卓控制了大汉中央。
严格说起来,刘表和董卓还有旧,当年他得以离开洛阳,去地方上担任州牧,其中就有大将军何进、袁家和董卓出力。
把一州之地交给一位汉室宗亲,对何进、袁家和董卓来说都是可以放心的事情,反倒是声名卓著的刘表继续待在洛阳,对各方势力而言都是束手束脚的阻碍。
刘表骑着马,他看了眼旁边言笑晏晏的王允。
现在洛阳有董卓,有域外人,有各路野心家,大将军何进诛杀十常侍以后就死了,袁家被董卓屠了个干净,要不是刘表入朝,身在兖州的袁绍不管怎么想,他都得捏着鼻子站去卢植那边。
刘表已经得知了徐州之变的前因后果,他最为倚重的别驾韩嵩被刘备抓了,据说韩嵩被送去邺城以后,没多久就投效了卢植。
刘表只感觉肩头的担子颇为沉重,卢植是大汉忠臣,但这位大汉忠臣和黄巾贼首领张角合作,打出了匡扶汉室,扫清逆贼的旗号。
至于逆贼是谁?
董卓肯定是,域外人也肯定是,但他刘表是吗?
恐怕等他搞定了董卓,让大权重回天子之手后,他也会变成乱政逆贼。
卢植或许没有这种入朝为相,统揽大权的念头,但卢植麾下的冀州人、幽州人、徐州人、青州人会没有这个念头吗?
卢植不进步,他们怎么进步?
想到这里,刘表轻轻一叹,时事艰难啊。
“景升,相国今夜在府邸设宴,景升务必前去。”一旁的王允笑着说道。
刘表闻言愣了一下,他作为荆州牧,来到洛阳后,他不该先去找天子述职吗?
就算要吃吃喝喝,也该是天子在宫内设宴吧,为什么却是董卓在相府摆设筵席呢?
王允察觉到了刘表心中的疑惑,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刘表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上的胡须,洛阳的局势,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坏好多。
到了晚上,在相府被董卓好好地‘款待’了一番以后,刘表醉醺醺地走出相府,上了马车。
在刚刚结束的宴席里,他一副千恩万谢的模样,董卓大手一挥,刘表就成了录尚书事的荆州牧。
“刘荆州勿惊,无人知晓我在此处。”刘表的马车内早就坐了一个人,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人——镇异中郎将傅君。
刘表在进入洛阳前就知道域外人傅君现在担任了镇异中郎将,颇受董卓青睐。
“中郎将为何到此?”刘表挤出笑容。
“为诛杀国贼董卓而来。”傅君的话语石破天惊,差点把刘表吓得跌下马车。
第55章 合纵连横的傅君(求追读)
马车内,刘表脸色阴晴不定。
眼前的镇异中郎将傅君是董卓派来试探他的人?
镇异中郎将这个官职此前并不存在,是傅君来了以后,董卓动用‘才智巧思’发明出来的官职。
对于傅君等人,刘表倒是听到了很多传言:这些人来自千百年之后,是来辅佐董卓振兴大汉的。
刘表其实并不在乎傅君等人来自何处,他进入洛阳,表面上是听奉天子诏令,实际上是为了诛杀董卓。
至于傅君等人?董卓一死,他们一样得死!
“中郎将,我所言不错吧?你刚刚那么说,肯定会吓到景升兄。”
马车上又来了一个人——司徒王允。
“司徒!”刘表身体一抖,怎么王允也来了?
看着王允和傅君,刘表自然不觉得王允是董卓派来的奸细。
毕竟他能入朝,就是王允在暗中推动,他早知道王允打算弄死董卓,匡正天下事了。
“景升莫要惊讶,傅先生乃是忠臣义士。”王允补充道。
刘表听着王允解说,他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弄了半天,他能入朝辅政,还是傅君向王允进言,让王允引入德高望重的汉室宗亲,以对抗董卓!
感受着马车的颠簸,刘表思绪万千。
既然要引入汉室宗亲对抗董卓,为什么又要把远在益州,妄图称帝的白痴刘焉搞来呢?
再过几天,刘焉也会进入洛阳。
但刘表脸上没有露出异样,如今董卓掌控朝纲,王允看似顺从,实则领导着洛阳的反董势力,他刘表只是个录尚书事的荆州牧,既比不了董卓,也比不了王允。
刘表心中苦涩,进入洛阳以后,他屁股还没坐稳,就已经卷入了洛阳的政治斗争中去。
很快,刘表抵达了董卓为他准备好的奢华府邸,傅君和王允则乘着马车离开了。
“司徒,刘君郎近日会进入洛阳,到时候若是诛董功成,刘君郎和刘景升相互制约,司徒自然能更好地辅佐陛下。”傅君的态度放得非常低。
王允闻言很是开心,之前他只打算引入刘表,但傅君提醒了他。
刘表是汉室宗亲,荆州牧,如此人物在诛董功成后,请神容易送神难,只怕王允会被刘表的存在狠狠恶心。
但如果引入了刘焉,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刘焉和刘表都是汉室宗亲,但两人可不是同一阵营,他们一个身后站着益州势力,一个身后站着荆州势力,就算他们俩想联合,他们背后的势力愿意他们联合?
愿意才见鬼!
洛阳朝廷的官职就那么多,就算诛董功成,清算了许多人,那空出来的官职也不够用,毕竟洛阳本身就是大汉的政治中心,即使董卓掌控了洛阳,如今的洛阳也有各方势力的代表。
甚至卢植势力的代表都占据了好些官位。
除非董卓打算变成彻头彻尾的国贼,否则他就不可能动其它势力的代表人物。
所以刘表和刘焉不可能联合。
傅君很快离去,王允看着白衣谋士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群域外人倒是蛮好用的,不过嘛........
等到诛董功成,这些祸乱朝纲的家伙还是死了为好。
想到这里,王允脸上笑意更甚。
“刘荆州。”
回到董卓准备的奢华府邸以后,刘表坐在书房里沉思着,结果此前离去的傅君又来了。
“中郎将?”刘表疑惑地看着傅君,傅君刚刚不是和王允一起走了吗?
“刘君郎近日将入朝,不知刘荆州可有筹谋?”傅君拱手一礼。
“嗯.......”刘表没有接茬,他可不信任傅君。
这傅君说来也奇怪,在董卓的相府时,傅君是董卓麾下的忠臣良将,到了王允面前,傅君又是王允那方的诛董义士。
现在,傅君难道还想来他刘表这里讨个身份,当一当荆州义勇吗?
“刘荆州若不早做图谋,恐怕为奸人所害啊。”傅君的话语很是耸人听闻,但刘表并不在乎,说客们向来如此,先抛出一个骇人观点,然后自说自话。
“刘君郎入朝后,我等定可击杀董贼,到时候大事功成,刘荆州倒也可以回返荆州,然后等卢植带着四州大军打入洛阳,若是那样,问罪时,刘荆州说不定可以和在下一起上刑场。”傅君定定地看着刘表。
刘表的确不会信任他,但没关系,信任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果然,刘表露出疑惑之色:“卢植卢子干忠公体国,若是董卓伏诛,自然不会做那些叛逆之举。”
刘表知道自己说的是屁话,卢植现在的境遇和他、和刘焉一样,他们进入洛阳,就必须考虑自己麾下文武的出路。
这天下间,谁还不想进步呢?
诛董当然是前提,但进步也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啊!
要不是董卓乱政,彻底打乱了大汉的政治格局,这些地方上的文武想要进入中央,按和平时期而言,恐怕辛苦一辈子都很难做到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