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最后三成的暗器全部倾泻而出——
三十六枚透骨钉呈天女散花之势,封死了身前所有空间。
可那老尼姑的剑,却诡异地从漫天暗器的缝隙中穿过。
如毒蛇吐信。
一段便有七剑,破去所有暗器,仍直指龙胸前膻中穴。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刺得他肌肤生疼。
龙暗器已尽,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逼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大师与宗师,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
一道青色剑影,如流水般淌入战局。
这剑影来得毫无征兆,却又自然至极。
它轻轻贴在老尼姑的剑身上,如浮云般带着那凌厉的一剑走了两圈。
一股柔和的黏劲传来,老尼姑那必杀的一击,竟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二人分开。
老尼姑“咦”了一声,定睛看去。
来者四十来岁,面如枣色,双眉斜飞,一身黄马褂纤尘不染。
手中长剑通体碧绿,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湖水般的粼粼波光。
她虽不认得这人,却认得这把剑,以及方才化解她杀招的剑式。
“凝碧剑?”
“武当柔云剑法!”
老尼姑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你就是火手判官,张召重?”
来人微微颔首:“正是在下。”
张召重,武当北支青松观的四弟子。
年纪虽在师兄弟中最小,天赋却最高,用功又勤,实力早已超越所有师兄。
凝碧剑本是青松观镇观之宝,如今落在他手中,可见一斑。
江湖中有言:宁见阎王,莫见老王;宁挨三枪,莫遇一张。
“老王”说的是打遍东夷绿林无敌手的八卦宗师王维扬。
而“一张”,指的便是这火手判官张召重了。
他年纪不到半百,声名实力却已能与老宗师比肩,武林中人对他多是敬畏有加。
张召重盯着老尼姑手中那把寒气森森的宝剑,亦是一下道出其由来。
“玉魄剑。”
“峨眉七煞剑法。”
“敢问师太是金顶三绝中哪一位?”
老尼姑将玉魄剑收到背后。
对方年纪虽比她小了一轮,但方才那一手柔云剑法,已显示出不输于她的功力。
宗师相交,自有宗师的规矩。
“贫尼绝情。”
“原来是绝情师太,失敬失敬。”张召重抱剑行礼。
峨嵋金顶之上,有三位宗师级人物,武林尊称为“金顶三绝”。
以绝尘为首,绝情为末。
中间那位,法号本应是绝灭,却因多年前一桩旧怨,立誓不杀那仇人,名字便倒着写。
从此之后,就一直叫做灭绝师太。
二十多年前,灭绝师太手持神剑血洗东夷幽郡大帮,留下赫赫凶名。
今夜绝情师太亲至皇城脚下,却不知意欲何为。
但这毕竟是皇城,可不是一个宗师就能撒野的地方。
“张大人,这老尼厉害,咱们联手拿下她!”
龙死里逃生,心有余悸,此刻见老大到来,当即提议。
他和虎正要再上,却听张召重呵斥道:“龙、虎,不得放肆!”
二人虽和张召重同穿黄马褂,但显然不是一个档次。
被他这么一喝,当即收住脚步,只是眼中仍有不甘。
绝情冷冷瞥了二人一眼,只道:“什么北四怪、南四奇,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罢了!”
“你!”龙、虎二人气闷,却无可辩驳。
张召重干笑了两声。
只因她说的确实没错。
东夷武林比起中原来,差得可不是零星半点。
毕竟是蛮荒边远之地,远不及中原地大物博,能人辈出。
“师太。”张召重正色道,“想来此间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妨坐下详谈?”
绝情一挥僧袖:“坐下就不必了,长话短说。”
她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那两个御前侍卫身上,寒声道:
“交出那个银贼来!”
夜风骤紧。
瓮城外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或惊恐、或凝重、或茫然的脸。
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
城楼之上,那具悬挂多年的古尸,已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第68章 宗师不可辱?
张召重转头看向龙、虎二人,只见他们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银贼?
哪来的银贼?
二人眼神交汇间满是困惑。
不是,师太你抓银贼,怎么抓到永顺门这京城禁地来了?
张召重心头忽地一沉。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飞掠至瓮城之下。
借着摇曳的火光仰头望去——黑黢黢好大一窟窿。
原本钉在城墙上的宗师遗骸,早已不翼而飞!
“糟糕!”
张召重心中暗叫一声,回身望向绝情师太,声音沉了下来:
“师太,看来,我们都叫人耍了。”
话音未落,成璜已手忙脚乱地从城楼方向跑来。
他官袍凌乱,顶戴歪斜,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召重面前,颤声道:
“张大人!不好了!那刺客……偷了尸,杀出城去了!”
按理说,他这九门提督记名总兵,与张召重这御前侍卫总管品级相当,本不必行此大礼。
可实际上,一个是管理步军营的外臣,一个是天子身边的贴身近臣,这中间的分量,岂能一样?
张召重脸色一沉,心中暗骂了一声“废物点心”。
他侧目看向绝情,二人目光相交,皆是心照不宣。
宗师不可辱!
今夜二人竟被一个小贼戏耍于股掌之间,实在是奇耻大恨。
若不能擒住此人,将其戮首示众,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二人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张召重瞥见一旁受伤的袁紫衣,当即吩咐:“火速叫军医来替这位姑娘医治!”
绝情却一挥僧袖:“不必了!”
她扶起袁紫衣,冷眼扫过场中众人:“贫尼先行一步!”
话落,她身形已如青烟般飘起,带着袁紫衣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所用轻功正是峨嵋绝学“神龙三现”,身法之飘逸迅疾,令人叹为观止。
龙、虎二人望着绝情师太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张大人,就这么放过她们了?”
张召重轻哼一声:“不然你们追过去试试?”
二人顿时语塞。
“把此处守好,绝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张召重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成璜,随即身形一纵,如白鹤冲天般跃上城楼。
梯云纵的身法施展开来,三丈余高的城墙竟如履平地。
城楼望阁内,七具尸体横陈。
张召重俯身细察,目光如电。
商宝震喉间的剑伤极细,却深可见骨。
伤口边缘平滑,显是剑锋极快所致。
更奇的是,那六名侍卫几乎同时毙命,伤口位置、深浅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