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凤南天没料到,周济根本就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凤南天这条大鱼。
见周济仍踩着凤一鸣不放,凤南天笑容微收:
“大侠这是……?”
“我方才说了,”周济声音平静,“他偷吃了我的凤凰肉。若不能证明他没吃,我就得剖开他的肚子瞧瞧。”
凤南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现在确定,这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管阁下什么来历,”凤南天语气转冷,隐带威胁,“朝廷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吧?”
他来之前已听殷仲翔说过,此人武功极高,行事肆无忌惮,连天龙门都不放在眼里。
这东夷地界,有这般底气的人不多。
但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明目张胆与朝廷作对——除非是反贼。
凤南天倒没真往那方面想,毕竟哪家反贼会这般招摇过市?
周济听他搬出朝廷,正好顺势探路,故意嗤笑:
“你是哪家的狗?也配在我面前吠?”
凤南天听他口气倨傲,心下凛然,以为果真是京中来人,立即收敛锋芒,赔笑道:
“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在下不才,在康亲王府当差,勉强算是个门客。”
康亲王?
周济心中一动,面色却丝毫不显。
“原来是康王门下。只是不知康王远在京师,晓不晓得有人在外打着他的旗号,行些不光彩的勾当?”
凤南天听他语气似与康亲王不甚和睦,一时摸不清他是哪座山头的人,小心试探:
“敢问阁下是……?”
“我的身份,你还没资格过问。”
周济说罢,抬脚一踹,将凤一鸣整个人踢飞出去!
凤一鸣如破布袋般重重撞上庙墙,又喷出一口鲜血,虽未毙命,内伤却是不轻。
“你这废物儿子,带回去吧。”
凤南天眼角微抽,竟仍能压下怒意,躬身拱手:
“小人……谨记。择日于英雄楼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赏光。”
周济知这必是鸿门宴,却仍点头应下,并令他们备马车送钟阿四一家回去。
他本就打算从凤南天这里,探一探康亲王的底。
昔日从多格多处得来的那份羊皮残片,说不定康亲王府中也藏着一份?
更何况,红花会此番入京,要对付的目标之一,正是这位康亲王。
目送周济登上马车远去,凤南天脸上的谦恭一点点剥落,最终化作一片阴鸷。
直到那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身旁心腹才驱散围观人群,厉声喝道:
“看什么看!都滚!”
“今日之事,谁敢多嘴,当心你们的舌头!”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凤一鸣这才恍然——他爹终究是他爹,方才那番作态,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挣扎着爬起,踉跄走到凤南天身边,满脸怨毒:
“爹!绝不能放过这人!他打的不仅是儿子,更是您的脸面!”
凤南天冷冷瞥他一眼,虽嫌这儿子不成器,可终究是自家血脉。
“急什么,”他声音低沉,“待摸清他的底细,自有办法慢慢炮制。”
“这回栽的跟头,你得记住——往后行事,多用脑子。”
说罢,他朝身旁的殷仲翔递了个眼色。
殷仲翔会意,悄然退入人群,策马而去。
第45章 刀谱
周济一路将钟阿四一家护送回了住处。
望着家徒四壁的茅草屋,他心中明白,以凤天南的为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家人。
但他也不可能长久守在此地。
最彻底的办法,当然是直接除掉凤天南这个恶霸。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阿四没法起身,就让妻儿代我拜谢!”
躺在床板上的钟阿四声音虚弱,钟四嫂已拉着孩子要向周济下跪。
周济连忙上前扶起,钟阿四开口道:
“恩公若不嫌弃……请留下来用顿便饭吧。粗茶淡饭,还望莫要见怪。”
周济点了点头。
钟四嫂转身就去院里捉了唯一一只母鸡。
这顿午饭虽只有一钵鸡汤、一碟青菜,却是周济来到此世后,吃得最有滋味的一餐。
饭毕,周济起身告辞。
他打算回去寻周仲英与徐天宏商议一番。
若他们愿联手,自然更好;若不愿,他独自对付凤天南也非难事。
刚走到门边,钟阿四忽然急唤:“大侠,请留步!”
周济回头,见钟阿四朝妻子使了个眼色。
钟四嫂从炕席下摸出个蓝布包袱,递到丈夫手中。
钟阿四颤着手解开包袱,取出一本纸页泛黄的旧册,眼神恳切:
“大侠,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听我一言?”
周济已大致猜到他的心思,回身坐下。
钟阿四将儿子拉到床边,抚着那本旧册,长叹一声:
“我原想着……等这孩子长大,凭这东西或许能换个活法,不再受人欺凌。”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若无明师指点,纵有神功秘籍,也不过是一叠废纸……”
他说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这世道能习武的,家境多半殷实。
穷苦人家连进入武馆的束脩都凑不出,更别说什么拜入名门正派了。
穷文富武!
也是这世界的铁律。
“大侠能否……代我瞧瞧,这究竟是本什么秘籍?”
周济接过册子。
这是手抄副本,封面无字。
他翻看片刻,抬头道:“是一门相当精妙的刀法。”
钟阿四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复杂的笑容。
“我猜得不错……这些年,明里暗里想夺这册子的人不少。可这是那位恩人留下的,我怎能轻易交出?”
这些年来,钟阿四守着这秘籍,并非全然为了信义。
作为底层百姓,他受够了欺压,心底总存着一丝念想——或许这册子能改变孩子的命运。
可他也渐渐明白,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流水的帮会,铁打的宗派,百年的世家......
武道世界也有阶层,而且自古以来就已固化。
如今闯荡江湖,都讲家世、拼出身。
想凭一本秘籍跃升龙门,谈何容易?
一本绝世秘籍,落在武道世家手中,或可振兴一门;落于寻常百姓家,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周济不禁想起林家与辟邪剑法的故事。
“大侠!”
钟阿四忽然提高声音,将周济思绪拉回。
“阿四愿将此秘籍赠与您!”
周济并不惊讶,静待下文。
“只求大侠……能教我这儿一招半式,让他往后少受些欺辱。”
周济点了点头。
此前他收周仲英的儿子为徒,便传了混元功入门篇。
如今钟阿四的儿子,也可如法炮制。
周济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钟阿四一时愣住。
按他所知的江湖规矩,高人收徒往往需三请四拜,方显郑重。
“当家的,还不快谢过大侠!”
钟四嫂在一旁提醒。才让钟阿四回神,喜出望外道:
“阿四谢过大侠!虎子,快跪下磕头!”
那叫虎子的孩童,瞧着憨厚,闻声却立刻跪倒,“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虎子给师父磕头!”
周济受了礼,直言道:
“我在鹅城不会久留。这几日可传他一门功夫,至于能练到何种地步,全看他自身。”
钟阿四夫妇连声道:“大侠愿收他,已是天大的恩情!不敢再有奢求。”
这一家并非贪得无厌之辈,只是穷苦人要活着,总得学会精打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