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别动,我替你驱毒。”
段玉低下头,不敢看他,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
她自小女扮男装,从未与男子如此接近过。
周济运功片刻,将段玉体内的余毒尽数逼出,这才收手。
他正要起身,段玉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周兄……你……你都知道了?”
周济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段玉咬着唇,眼眶泛红,低声道:“我……我不是有意瞒你……我从小就被当做男子养大,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周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必解释,先离开这里。”
他用力一震,震开了锁链。
段玉活动着手腕,偷偷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人,看穿了她最深的秘密,却没有半分异色。
方才那般亲近,他的眼神始终清明如水,没有半分邪念。
她忽然想起那日黄蓉说过的那些话。
“这世上好男儿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比如周大哥,武功盖世,人品又好……”
段玉低下头,心中忽然有些羡慕黄蓉。
此时洞外,杀声震天。
为了营救段玉,段正淳、段正明率大理高手赶到,与段延庆展开激战!
段延庆以一敌二,一阳指力纵横,竟不落下风。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周济直接杀出。
他虽只恢复了两成功力,但太虚真气精纯无比,一掌拍出,正中段延庆后心。
段延庆闷哼一声,踉跄前冲。
段正明趁机一指点在他肩头,封住他穴道。
“走!”段延庆厉喝一声,拼尽余力,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南海鳄神与云中鹤早已不知所踪。
……
次日,天龙寺中,钟声悠扬。
鸠摩智宝相庄严,盘坐于大殿之中,周身金光流转。
他对面,天龙六僧盘膝而坐,六脉神剑齐出,剑气纵横。
鸠摩智以一敌六,竟不落下风。
便在此时,一道清朗声音响起:“吐蕃国师,欺负几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段玉大步而入,虽是一身男装,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英气。
她一抬手,六脉神剑全力施为!
六道剑气分列射出。
鸠摩智大惊,施展火焰刀全力抵挡。
但六脉神剑本就精妙,段玉又得了周济太虚真气相助,功力大进。
斗至十招,段玉一指破开火焰刀,点在鸠摩智肩头。
鸠摩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面色惨白。
“好!好!”他咬牙道,“大理段氏六脉神剑,果然名不虚传!”
段玉并未赶尽杀绝,他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化解危机。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国师,请回吧。”
鸠摩智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战。
他转身欲走,忽然被一人拦住。
周济倚在门口,淡淡道:“国师,六脉神剑虽好,却并非天下无敌……那少林易筋经,也是天下无双。”
“慕容博、萧远山都去少林盗过经,以国师的本事,想来不难。”
鸠摩智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
他合十道:“多谢施主指点。”
身形一闪,飘然而去。
数日后,大理王宫,张灯结彩。
段正淳设宴款待周济,席间频频举杯,笑得合不拢嘴。
王语嫣坐在周济身侧,低眉垂目,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段正淳忽然道:“周少侠,本王有一事相商。”
周济道:“段王爷请讲。”
段正淳捋须笑道:“语嫣这孩子,本王已认她为义女。你二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本王想替你们主持婚事。”
段正淳虽知王语嫣是亲生女儿,但碍于王族颜面,也不敢公然相认,是以就以“义女”掩人耳目。
周济一怔,沉默片刻,缓缓道:
“段王爷好意,周某心领。只是……周某已有心上人。”
此言一出,王语嫣面色微白。
段正淳却不以为意,哈哈笑道:
“周少侠,大丈夫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凑近周济,压低声音。
“本王先祖当年追随武帝打天下时,武帝曾亲传先祖一套养生之法……你可知武帝有多少妃嫔?说出来吓死你!”
周济颇为无语:“段王爷……”
段正淳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要学会雨露均沾。语嫣这丫头,本王可是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她品貌俱佳,你若是辜负了她,本王可不答应!”
王语嫣低着头,耳根泛红,一言不发。
周济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大婚当日,灵鹫宫与大理段氏联姻,四方来贺。
席间觥筹交错,段正淳亲自把盏,频频劝酒。
周济本想以内力逼出酒气,却被段正淳按住:“今日大喜,不许用内功!喝了这杯,还有三杯!”
童姥与李秋水难得没有争吵,各自坐在一旁,面色复杂地望着新人。
王语嫣一袭红妆,端坐于洞房之中,心如鹿撞。
她想起与周济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擂鼓山上的守护,聚贤庄中的舍命,琅嬛玉璧前的定情……每一幕,都刻在心底。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心跳得更快了。
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周济。
段玉一袭男装,面色微红,轻声道:“妹妹……周兄他喝多了,我扶他歇息,你先……先休息吧。”
王语嫣一怔,正要开口,段玉已从袖中取出一支迷香,轻轻一吹。
王语嫣只觉头晕目眩,软软倒在榻上。
段玉将她扶好,盖上锦被,又熄了灯。
她站在床边,沉默良久,终于转身,向隔壁走去。
周济被灌得烂醉,伏在桌上,不省人事。
段玉轻轻扶起他,将他扶到榻上,又替他脱了靴子。
她站在榻前,望着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心跳如鼓。
她想起那日在石洞中,两人赤诚相见的窘迫。
想起他替她驱毒时,那温暖而清明的眼神。
想起他说“不必解释”时的淡然。
这一夜,她不再是段誉,不再是那个必须女扮男装、扛起大理江山的大理世子。
她只是段玉,一个渴望被爱、渴望被珍视的女子。
……
次日清晨,周济悠悠醒转,只觉头疼欲裂。
他坐起身,忽然发现身旁躺着一个人。
段玉长发散落,面若桃花,正沉沉睡着。
周济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又看了看段玉,脑海中一片空白。
段玉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悠悠睁开眼。
四目相对,她面色绯红,却并不躲闪,只是轻声道:“周大哥……我……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周济沉默良久,缓缓道:“你……何必如此?”
段玉低下头,轻声道:“我从小就被当做男子养大,从未有人把我当成女子看过。”
“那日在石洞中,你明知我是女儿身,却没有半分轻薄,也没有半分嫌弃。我……我从未遇见过如你这般的人。”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我知道你心中有黄姑娘,有语嫣……我不求名分,只求……只求能在你心中,留一个小小的角落。”
周济望着她,久久不语。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洞房,映着两个各怀心事的身影。
隔壁,王语嫣悠悠醒转,望着空荡荡的洞房,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她起身推门,正遇上从周济房中出来的段玉。
两人对视,段玉面色通红,王语嫣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