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泰来忽觉丹田一热,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眼前血色更浓。
他猛地甩头,运起内力压制,却听身侧一声惨叫——竟是红花会一名老弟兄,红着眼一刀劈向同伴!
“老王,你做什么!”文泰来一掌震飞他的刀。
老王面目扭曲,嘶吼道:“宝藏是我的!谁抢谁死!”
说罢竟空手扑来。
文泰来心中冰寒:连会中兄弟都疯了!
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洞中还能站立的已不足百人。
人人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手中兵刃滴滴答答淌着血。
金银珠宝堆间,横七竖八倒伏着尸体,有的尚在抽搐,有的已一动不动。
大智禅师禅杖拄地,僧袍尽赤,忽然晃了晃身子,嘶声道:“不对……这洞里……有毒……”
话音未落,他哇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带着丝丝青气。
紧接着,咳嗽声、呕吐声四处响起,不断有人软倒在地,浑身抽搐,口鼻溢出黑血。
“闭气!快退出去!”文泰来大喝,却觉丹田一阵绞痛,内力竟如泥牛入海,提不上来。
他踉跄一步,被陈家洛扶住。
“四哥!”陈家洛脸色发白,显然也中了招。
洞外突然传来隆隆巨响,如闷雷滚过山腹——那唯一的出口,竟被千斤闸轰然封闭!
绝望的嚎叫声响彻石窟。
有人扑到闸门前疯狂捶打,有人试图用兵器撬动石闸,皆是无用功。
毒烟愈浓,从四壁石隙源源不断涌出,青蒙蒙一片。
文泰来盘膝坐下,运功逼毒,却觉那毒性诡异无比,遇内力反而扩散更快。
他咬牙道:“总舵主……是我害了大家……不该信朝廷……”
陈家洛苦笑摇头:“是我同意的……周兄弟若在,必能识破此局……”
话音渐低,他身子一软,靠在文泰来肩头。
石窟顶端,一块看似天然的岩石悄然移开,露出一张苍白阴冷的脸。
一身蟒袍,头戴三山帽,约莫五十年纪,面白无须,正是赛总管。
福康安登基后,他得到了重用,令他统领整个大内。
他俯视着下方惨状,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笑容。
“总管妙计!”
身旁一名御前侍卫低声恭维。
“这群江湖莽夫,果然为了钱财自相残杀,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赛总管淡淡道:“贪嗔烟,遇热血则发,功力愈深,中毒愈快。他们能撑到现在,倒是让杂家颇为意外。”
“等里头死绝了,再开闸收尸?”御前侍卫问道。
“嗯。金银珠宝原样不动,尸首都拖去后山烧了。记住,一具不留。”
“那清凉寺的和尚……”
赛总管漠然道:“这些秃驴,身为护国僧侣却不遵王法,同样该死!皇上要的,是整个武林从此一蹶不振!”
岩石缓缓合拢,最后一线光消失。
而此刻,数十里之外,周济一行人正策马狂奔。
长白山巍峨的轮廓已在天边浮现,周济忽觉心头莫名一悸,猛勒缰绳,抬头望向玉笔峰方向。
雪峰寂寂,寒鸦孤飞。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锥般刺入脊背。
“再快些!”周济扬鞭,马蹄踏碎雪泥,在暮色中拖出三道急影。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随着毒烟弥漫,洞中火把逐渐熄灭。
无尘和赵半山盘膝而坐。
文泰来单膝跪地,以刀拄地。
陈家洛昏迷不醒,红花会残余弟兄倒了一地。
清凉寺僧人七窍流血,蜷缩在佛珠旁,只剩四大皆空盘坐在金山前。
各派掌门、弟子,或趴或仰,与金银珠宝堆在一处,鲜血汇成细流,蜿蜒漫过散落的珍珠。
死寂中,只有长明灯噼啪燃烧,映着满窟尸山血海,金光红血,诡艳如地狱画卷。
洞中空气越来越稀薄,即便是用布匹遮住口鼻,也抵挡不住了……
文泰来头昏耳鸣,踉跄走向不远处的骆冰,“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妹子……我这辈子对不住你!”
“妹子,你能原谅我吗……若有来生,我文泰来愿当牛做马,偿还你的恩情……”
骆冰几乎快要昏过去,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自己和周济在一起的点滴……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旋即转过身去。
“不……”
骆冰心中坚信,他一定会来救自己!
即便在事实上,如今他在哪里自己都不知道……
文泰来见骆冰到了这般地步仍不肯原谅自己,只觉喉间涌上一股涩意,胸腔里闷得发痛。
正待开口,五道佝偻身影已跌撞着围拢过来,将他们困在正中。
正是以阮士中为首的五个老怪,他们都是上代武林中声名狼藉的人物,但武功却颇为不俗,均达到了二品大师之境。
这些人本已隐迹多年,此番贪图宝藏才重出江湖,岂料会被困于死地。
如今生机已绝,恶念骤生。
几双浑浊的眼睛不约而同盯住了倚在石壁旁的骆冰——她虽面色苍白,鬓发散乱,但那清丽面容在幽暗光线下反而更添几分脆弱的动人。
“横竖活不成了……”
阮士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
“不如在死前,先享用享用这红花会的美人儿!”
另外四人闻言,眼中也燃起银色的光。
他们缓缓逼近,枯瘦的手指在昏暗中微微屈伸。
骆冰想要厉声喝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聚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阴影笼罩而来。
“退开!”
文泰来强撑起身,踉跄一步挡在她身前。
他胸口衣襟已被血浸透,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谁敢碰她一根指头,我文泰来便叫他血溅当场!”
“就凭你?”
阮士中嗤笑一声,突然探爪抓来。
这一招看似平平,实则阴毒狠辣,直取文泰来重伤的胁下。
文泰来咬牙硬接,双掌交叠推出。
两股劲力相撞,他闷哼一声倒退半步,嘴角又渗出血丝。
其余四人见状,立时从两侧包抄而上,招式虽不甚精妙,却皆是搏命的路数,专攻他难以防护的要害。
不过十余回合,文泰来腿上又添两道血口,身形摇摇欲坠。
远处,无尘道长与赵半山盘膝闭目,头顶白气蒸腾,显是正全力调息,根本无力来援。
“文四爷,你就安心去吧!”
阮士中狞笑着又是一掌拍向他天灵,另一手却已转向骆冰胸前衣襟探去。
指爪离骆冰仅剩三寸。
就在此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自洞口传来,整座石室都为之颤动,碎石簌簌落下。
那扇万斤重的断龙石,竟从外向内凸起一道裂痕!
所有人动作骤然僵住。
阮士中惊疑不定地扭头望去,只见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而倚在墙边的骆冰,泪水已夺眶而出。
她知道的。
这天下,会用这般霸道的方式闯门的,只有他。
而石门外,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
第119章 千军辟易,最后一战
一刻钟前。
周济三人赶到玉笔山庄时,山庄外的积雪已被踩得泥泞不堪。
马蹄印、车辙印、杂乱的脚印交织在一起,显然已有大批人马到达。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进山庄大门。
踏入前院,正好撞见赛总管正站在院中指挥部署。
上百名大内侍卫手持兵刃,分列四周,已将整个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侍卫个个眼神凌厉,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精锐。
赛总管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见到周济,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还有漏网之鱼,今日这玉笔山庄,便是尔等葬身之所!”
周济没有答话,右手握紧了游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