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会一方,三位宗师——绝情师太、王维扬、苗人凤。
又三位二品大师——周济、无尘道长、赵半山。
朝廷一方,则以这深不可测的傅老为首,辅以张召重,以及海兰弼与风云虎三人。
风、云、虎见到傅老现身,皆是神情激动。
他们知道,这位才是东夷真正的镇国神剑。
当年大武王朝大军东侵,便是傅老一剑惊退三位中原宗师,方才保住了东夷幽云二郡。
三人当即上前请战,想在傅老面前表现一番。
傅老却抬手制止:“退下,去护驾。”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虎二人面露犹豫,他们未曾亲眼见过傅老出手,难免心存疑虑。
风侍白振却已躬身行礼:“谨遵前辈之命。”
随即拉着二人退上万寿塔。
暮色四合,落霞渐散。
傅老环视全场,目光掠过清凉寺四僧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镜天虹,近来如何?”
天镜与天虹,乃是清凉寺上一代的两位圣僧,三十年前便已闭关不出。
傅老有此一问,可见也是上个时代的老怪物了。
四大皆空齐齐起身,双手合十行礼。
大智禅师执晚辈礼:
“阿弥陀佛!小僧就说,为何一踏入万寿寺地界,便觉心绪平和如入禅境。原来是老剑神在此坐镇……小僧又岂敢再班门弄斧!”
傅老抚须而笑:“尊师为你取这法号,确有先见之明。大智若愚,果不其然。”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红花会众人。
先是看向赵半山和王维扬:“无极拳圆融如意,八卦掌步踏天罡,都练得不错。”
赵半山与王维扬相视一眼,齐齐拱手:“前辈谬赞。”
“你们现在要走,老夫不拦。”傅老淡淡道。
赵半山收起惯有的笑容,神色肃然:“想来前辈已知事情原委。这等暴虐昏君,视百姓如草芥,前辈何必还要出手相护?”
傅老的目光望向天际渐亮的星辰,声音飘渺: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老夫不问对错,只了因果。”
王维扬握紧刀柄,朗声道:“前辈说的是。行走江湖,义字当先。我老王既然答应了帮场子,今天就是把命撂在这儿,也绝不后退半步!”
傅老微微颔首,目光转而落在绝情师太身上,眉头微蹙:
“当年灭绝持倚天剑来东夷闹过一场,老夫曾告诫她,东夷不是中原武林。怎么,这话她没带回峨嵋?”
素来眼高于顶的绝情师太,此刻竟不敢直视傅老目光,声音都低了几分:
“东夷中原……俱是一家,何须分得太清……”
“也罢。”傅老轻叹一声,“看来峨嵋是想在东夷落子了。只是,老夫尚在,要试剑也该让你师父来。”
绝情师太顿感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全身,手中玉魄剑竟发出细微颤鸣,那是剑心感应到更高层次剑意而产生的共鸣。
最后,傅老的目光在苗人凤和无尘道长身上停留片刻:
“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在山中隐居这些年,常听人谈及两位的事迹……今日有缘,正好见识一番。”
苗人凤素来心高气傲,自诩“打遍东夷无敌手”,但面对傅老时,竟也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他握剑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周济已调整好了内息,暗奇这老头如此装逼,到底是什么人!
他凑到无尘身边低声道:“无尘老哥,这老登……老剑神,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轻松化解他的剑十二寂灭,绝非一个老宗师能做到。
无尘道长紧握宝剑,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剑似山河分幽云,苍生如棋定乾坤……”
“他便是百年前便已名震天下的三大宗师之一——奕剑大师,傅采林!”
谁?
傅采林!
周济一时有些失语。
即便在易大师所有著作中,也是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
而在武道衰落的东夷武林,更是断崖式的强度!
这他么的什么煞笔匹配机制!
周济几乎要骂出声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傅老的傅,竟是傅采林的傅!
这还怎么打?难不成又让他开八极遁甲跑路?
傅采林的目光也落在周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小小年纪,能将剑法修到这般境地,确是难得的剑道苗子。”
“若肯悬崖勒马,随老夫修行几年,日后东夷武林,怕是无人能制得住你。”
张召重闻言脸色大变。
当年他在傅府小院外苦站三天三夜,才换来傅采林一句指点。
如今傅老竟主动收徒?这消息传出去,不知会让多少人嫉妒得眼红。
不待张召重开口,周济却挠了挠头:“前辈说的这个‘无人可制’,包括您本人吗?”
傅采林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笑道:“老夫早已不在江湖之中。”
“那还是算了吧。”周济摆摆手,“傅老固然超然物外,但我今天对那狗皇帝的脑袋也是志在必得。”
傅采林哈哈大笑,声震四方:“老夫多年未曾见过你这般狂傲的后生了……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笑声渐止,傅采林目光扫过众人,淡然吩咐道:
“小张,你去领教领教这位小友的高招。”
张召重心中剧震——傅老竟将“最弱”的周济交给他对付,这意味着要以一己之力,同时应对绝情师太、苗人凤、王维扬三位宗师,再加上无尘这个半步宗师?
但他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应道:“遵命。”
“傅前辈,得罪了!”
苗人凤率先出剑。
他的剑法堂皇正大,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取傅采林中路。
剑光如匹练,撕裂暮色。
王维扬紧随其后,紫金八卦刀划出玄奥弧线,步踏八卦方位,刀光织成一张大网,封锁傅采林所有退路。
绝情师太玉魄剑绽放森寒光华,剑招狠辣凌厉,直刺傅采林周身要害。
无尘道长的追魂夺命剑则如鬼魅般隐现,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傅采林只是静静站着,高大身形仿佛与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那张堪称丑陋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如星辰,平静地注视着攻来的众人。
面对如此阵仗,他神色无波无澜。
苗人凤的剑最先刺到。
傅采林也随之动了。
他拔剑的动作极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轻握剑柄,一寸一寸抽出。
剑身与剑鞘摩擦的声音细微如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傅采林侧身,堪堪避开苗人凤的剑锋。
动作看起来舒缓而优雅,如同一位棋士在深思熟虑后,轻轻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苗人凤的剑势凌厉,堂堂正正,几乎无懈可击。
但他心系“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声名,那份“求胜之心”本身就是最大的执念,也是最大的破绽。
傅采林如对待一枚攻势凶猛的“孤棋”,不与他正面交锋。
他步法灵动如云,每次都在苗人凤剑到之前,便已提前移位。
苗人凤的每一记杀招都斩在空处。
渐渐地,他生出一种感觉——自己的一切动作都被对方完全掌控。
久攻不下,心头难免焦躁。
而这焦躁,正是精神上出现的致命断点。
傅采林无需斩断其剑,只需“点”在其求胜执念上,便已赢了。
他手中的长剑轻轻向前一点。
这一点看似随意,却恰巧点在了苗人凤剑法气势流转的关节点上。
苗人凤只觉自己滔天剑势如同撞进一张无形巨网,所有力量都被引偏、卸开。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下一步想要变招的路线,似乎已被对方完全看穿,正等着自己送上去。
而王维扬的八卦刀也在此时杀到。
他步踏八卦方位,刀随身走,如行云流水,是极为成熟的“武林定式”。
傅采林将其视为棋局中稳健的“本手”。
他通过几次轻微的剑气牵引,便打乱了王维扬固定的步法节奏,令其“气机循环”出现微瑕。
王维扬只觉自己如同陷入泥潭,每一步都走得别扭至极。
仿佛对手提前站在了他所有变招的“气眼”上,让他无处着力。
他将率先失去战场主动性,沦为棋局中一枚被固定的“死子”。
绝情师太的剑法则截然不同——狠辣凌厉,充满戾气与杀意,招式偏激险峻,如同棋盘上的“无理手”。
而傅采林的奕剑术最擅处理的,正是这种情绪驱动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