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还是人吗?
师妃暄收回长剑微微摇头,她不想再思考下去了,回忆过往,印证现在。
师妃暄魔种结仙胎,已经走到了慈航静斋所有前辈的前面。她不太认可曾经的做法,却不觉得慈航静斋是错。因为存在即合理,慈航静斋的存在,本就是代天选帝。若是没有这个目标,这个门派也就消亡了。
你说为了天下,消亡慈航静斋,难道就是真正的公平?
慈航静斋还说为了天下让你退位,你怎么不乖巧退位?
世界本就是一场诡辩,一次次利益的交锋。这世界哪有什么公平?唯有剑下才有公平。
师妃暄目光清澈,脚尖一点,飞身下了山崖,一身血红色的长裙在日光下闪耀,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
她觉得自己要好好想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了,自己以前确实爽了,可却损害了尚秀芳,石青旋和祝玉妍的利益,这也是一种不公平。自己若是还想回去,就唯有分配好利益,让尚秀芳和石青旋,祝玉妍都满意才行。
至于江河满意不满意,总有人要受伤,自然少数服从多数。
家庭相处,也是利益之争。
大到买房买车婆婆出钱还是丈母娘出钱多少,小到刷锅洗碗,拖地洗衣,两口子谁干这个谁干那个,往往一件小事就会闹的不可开交,还不是利益没分配好?
再相爱的人也会分手,或许你的男朋友多看了路上的美腿一眼,也或许你的老婆会多次夜不归宿跟闺蜜唱歌跳舞,更或者老妈落水的问题没有回答的满意。除非一方服软,才能和睦相处。
如此看来,夫妻相处,情侣相处,也跟两个国家相处没有什么区别。若是都强势,早晚会出事。唯有一方服软,才会友好共处,和睦一片。
师妃暄嘴角含笑,心神之中明悟了这些,暗道服软就服软,谁让自己喜欢他,而他又势大力沉,突飞猛进,令人招架不住?江河掌握了她的快乐,就等于一个国家掌握了另外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离开江河,她或许不会死,但是生活质量下降是肯定的。师妃暄的心或许受得了这种损失,但是她的身体受不了失去这种快乐。
在师妃暄抛弃欲望,挣脱这些低级趣味的快乐之前,她是不会跟江河翻脸的。
若有一日,有了更高的追求,那就另外说。
师妃暄剑心通明,魔种结仙胎,虽然仙胎是以对江河的爱意而凝聚。但是未来是否蜕变成其他,谁也不知道。人心复杂而多变,哪有什么从一而终?
就算是你高官厚禄权利惊人,你养的小姑娘,或许生的孩子都是别人的,这你受得了吗?忙忙碌碌一辈子,图的啥?
当然,也或许快乐过就够了,毕竟是人人比烂的世界。
总之一句话,没有人能掌握所有局面,意外往往会以你想不到的意外方式出现在你面前,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
磨刀堂。
高大的宋缺背负双手,满脸坚毅,一副猛男形象,不苟言笑的看着梵清惠:“梵斋主。”
梵清惠目光哀怨:“过去,你都是叫我小惠惠的……”
宋缺表情一僵,心说你不是一直都拒绝吗?呵呵,用到了就这样,女人……呵呵……
“小缺缺……”梵清惠娇滴滴开口。
“停停停。”宋缺一个头两个大,不能让梵清惠喊下去了,不然自己小头就要占据大脑,到时候身不由己了:“清惠此来,可是为了师妃暄?”
梵清惠点头叹息:“哎,这么多年,还是你最为了解我。”
宋缺心说我自然了解你是什么样子的女人,可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你是一个坏女人,我们这些男人还是忘不了。就算是找个更漂亮的,就算是天天洗脚,可脑海中的那一缕白月光的身影,依旧不可磨灭。
哪怕是多年之后再见,忽然发觉女神已经不是白月光,可那白月光依旧存在。
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过去,一男一女,一剑一刀,徜徉在夕阳下的芦苇丛中。
你追,我跑,互相大笑……
虽然追到了,也不让你嘿嘿嘿。
可正因为如此青涩和清纯,那才是最美好的回忆,是他们逝去的青春啊……
往日不可追,今日再相逢。
一个子孙满堂,一个孑然一身,手段老套。
偏偏,宋缺吃这一套。
宋缺见梵清惠一如往日,目光明媚,瞳孔充满了对天下苍生的悲悯,他忍不住目光感慨:清惠还是没变,依旧那么心善。
梵清惠见宋缺目光恍惚,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瞧着看,她微微勾起嘴角,目光更加自信:宋缺还是没变,呵呵,男人……
男人有软骨,捏住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女人有缺陷,戳破了,她就会柔弱无助,哭肿了眼眶,楚楚可怜。
当然,也会给你一刀,让你知道什么叫我不给,你不能要。我若是要,你不给试试?
头给你捏烂。
梵清惠目光哀怨,眉宇间萦绕着一丝痛楚:“妃萱是我亲手培养,但是没想到她会堕入魔道,杀人无数。宋缺,现在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求你。”
宋缺心中一软,心说你竟然求我,一时间还有一丝暗爽:“那是你徒弟。”
梵清惠眼眶更红,嗓音颤抖:“我知道,我如何不心疼?那是我亲手培养,如同女儿一般存在,我又如何舍得?可为了天下苍生,我就算是再痛苦,也必须杀了她。”
宋缺沉默,甚至有些心疼。
师妃暄是梵清惠的徒弟,她如何能不伤心?或许,她比任何人都难过。
为了天下苍生,她连自己的徒弟都能舍弃,仔细想来,她当初离开自己,也并非那么可恶了。
或许她并非是对自己没有感情,只是为了心中理想,心中坚持,才不得不为。以前的那一次分别,就像是这一次的对待师妃暄,她无奈心疼,却不得不如此。
宋缺一时间,忽然心疼起梵清惠。
这个女人看着坚强,可她的肩膀如此柔软,又如何挑得起这个天下?可自己却误会了她多年,不理解她内心的苦楚。
“宋缺,你帮我除去那逆徒,清惠从今之后,封锁山门,青灯古佛,了却残身。”
“清惠,何至于此啊……”
“呵,半生心血,一朝丧尽,我已经无力再坚持什么,或许我本没有什么才华,比不得师姐的聪慧,慈航静斋放在我手中,只是师傅当年的无奈之举罢了。”
一生要强梵清惠,这是要放弃了吗?
宋缺心中没有惊喜,如果是多年前,他会狂喜,但是现在,他唯有心疼。宋缺知道梵清惠的理想,为了天下能奉献所有。如今这个女人竟然放弃了理想,她心中又是何等的失望绝望和无助?
宋缺心中忽然升起万千豪迈,伸手一招,长刀嗡的一声飞入掌心。他挺胸直背,站在梵清惠面前,像是一堵高山,要为梵清惠遮风挡雨,声音更是令人充满安全感:“清惠,我虽然发誓不再走出此地。但是你我乃是古旧,我宋缺就为你破戒一次。此处之后,你我缘分已尽,莫要前来打扰。”
我宋缺帮你,可不是我没有坚持,我可是一个有节操有坚持的男人,说过的话,一口吐沫一个钉,绝不改变。
今次,只是为了过往的矫情。
绝不是心疼你……
梵清惠目光温柔而缠绵,痴痴的看着宋缺,感激道:“小缺缺……”
她心中暗笑:呵呵,幼稚的男人。
宋缺嘴角微微勾起,觉得自己并未失去风度和底线,脚尖一点,越过高墙:“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梵清惠关切开口:“那逆徒如今实力不可小觑,你万事小心,莫要受伤。”
她还关心我,宋缺心中更是温柔起来:“放心,天刀之下,众生平等。”
手指划过刀锋,这本是无情之刀,如今却要为情杀人,锋芒更加可怕。
第199章 破而后立师妃暄
“赤练仙子来啦。”
“快跑。”
“夫君,你快躲起来。”
“怕什么,她只会杀人,又不会对我做什么。”
“呸,你就是看她好看,命都不要了。”
妇女咬牙将自己男人藏在地窖,胆战心惊的伸头往外看去。
师妃暄体检而来,血衣刺眼,大街上刹那间空无一人,角角落落唯有一双双眸子,畏惧好奇的盯着她。
师妃暄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声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以往,她一旦现身,里里外外不知多少人围观,敬仰,目光敬佩,带着爱慕之心。
如今,她走在街上,却空无一人,人见人躲,令人无奈。
不过,剑心通明,心境如钢铁,师妃暄已经不为外物所动。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她的心境是江河,也只会为江河而开心,为江河而哭泣。其余一切外物,她都不在意。高兴了行侠仗义,不高兴了冷眼旁观。
是非对错,在师妃暄心中已经没有了定位。
她的心中只有两种人,一种,自己和江河,另外一种……众生平等。
在她心中,人与万物一般无二,毫无高低之分。
师妃暄径直走入酒家,自行切了牛肉,拿了酒坛,自行的吃着喝着,没有人理会。吃饱喝足,从血色长裙胸口,取出一块银子扔了出去,提着剑转身离去。
她刚走,身后的街道又热闹起来,一个个人伸着脑袋,好奇的打量师妃暄。
“这就是赤练仙子啊,看着也不吓人啊。”
“就是就是,还有些好看哩,比老王媳妇漂亮多了。”
“嗯?老宋你什么意思?”
“吃饭还给钱哩,比拿下豪门大户强多了。”
“散了散了,管她仙子还是魔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议论片刻,又哗啦啦的各忙各的去。
师妃暄虽然离去,可依旧感应到这一幕,她微微一笑,并未介意。魔种结仙胎那一刻,师妃暄就已经明悟,这天下是好是坏,老百姓并不在意。
谁要是影响了他们生活,他们才会真的在意。
师妃暄行到野外,忽然停下了脚步。
道路尽头,看不见人的地方,宋缺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拉住了梵清惠,抬起头往天上看去。
梵清惠心中不解:“宋缺,怎么了?”
宋缺面色凝重,眸子盯着远处天空:“清惠,前面有强敌。”
梵清惠一愣,看了看空荡荡的道路尽头,却见空无一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她知道,自己实力不如宋缺,也没捣乱。聪明的女人,往往知道轻重。胡搅蛮缠的女人,会觉得自己很聪明。明明男人一滴不剩,她还胡搅蛮缠,平白让男人厌恶,打击男人的自尊……
梵清惠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宋缺:“宋缺,你又变强了。”
宋缺嘴角勾了勾,可很快压下,脸色严肃无比:“此人非同寻常,虽然还未碰面,却已经给了我生死危机之感。”
梵清惠震惊:“可是认识?难道是宁道奇。”
“并非是那牛鼻子。”宋缺微微摇头,目光复杂:“此剑意圣洁纯粹,望之令人心生爱慕,有着慈航剑典的特性。”
“嗯?是妃萱?”
“应该就是她了,可这剑意却又不是慈航剑典,而且空前强大。我的天刀无物不破,可这剑意却缠绵柔情,望之令人心醉,像是最坚强的钢,都能软化下来。清惠,我怕面对她,没有勇气拔刀。”
梵清惠沉默了,师妃暄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见宋缺目光真诚,梵清惠知道宋缺没有骗自己,他是真的没有拔刀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