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神主导的新时代，归附与改变，是唯一的生路。
李玄民端坐一旁，将两位道人转变尽收眼底，心中对子成老祖和黑石山神的敬畏更深一层。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道门这支举足轻重的力量，被纳入了李家的战车。
李子成微微颔首，道：“凌机子道长请起，既已明了，坐下说话吧。”
凌机子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失态，重新坐下，只是腰背比之前挺直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决然与狂热。
真柳道人也迅速调整了心态，到底是执掌大宗多年，他深吸一口气，思路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向李子成和李玄民，语气郑重：“前辈，唐王，贫道与凌机子道友，即刻便返回宗门，召集各脉长老，将今日所见，尽数传达。
真武宗与天宗，将率先修改道经典义，尊黑石山神为万象之始、万法之源，是一切神祇概念的源头。
以往所奉诸神，皆可视作山神伟力在不同层面的投影或化身。”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两宗会立刻动员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包括散布在各地的弟子、信众、以及与道门交好的世家豪强，全力支持唐王殿下扫平河西、山南两道。
凡有势力顽固不化、阻碍王化者，我道门弟子，愿为前锋！”
这不是妥协，而是彻底的投诚，并主动献上了投名状。
他们很清楚，想要在新秩序中获得一席之地，就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尤其是在对信仰问题上。
李玄民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沉声道：“二位道长深明大义，玄民感激不尽。
有道门助力，平定两道，安抚百姓，必当事半功倍。
具体事宜，可稍后与两位详细商议。”
李子成见状，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端起了茶盏，这是送客的暗示。
他淡淡补充了一句：“尊神不在意虚名，只重信仰是否虔诚，行为是否顺应其意。
尔等若能引导信众，归心于正信，使万物有序，众生安宁。”
“谨遵教诲！”
真柳和凌机子同时躬身应道。
这句话，在他们听来，无异于最高指示。
不仅要改经典，更要引导信众的信仰实践，使其符合黑石山神。
两人不再多留，离开了小院。
又逗留了数日，商讨了诸多事宜，方才离开黄江城。
真柳与凌机子回返途中，也在商议。
“凌机子道友，此事关系我道门存续，已无退路。”
真柳道人神色凝重，也意识到这是新的机会。
凌机子重重点头，眼神锐利：“真柳道兄，我岂能不知？那等伟力，绝非虚妄。
以往我等争论神祇真假，如今看来，不过是盲人摸象，徒增笑耳。
李家得其青睐，大势已成。
顺势而为，道门或可浴火重生，逆势而动，唯有粉身碎骨！”
“修改经典，事关重大，一些老古董，也不好说话。”
真柳道人蹙眉，想到了宗内那些将古籍奉若圭臬的老古董。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凌机子语气决绝：“若有人冥顽不灵，为了道统延续，说不得……也要行雷霆手段了。
你我可分头行动，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统一两宗高层意志！”
“好！便依道友之言。”
真柳道人也是果决之辈，立刻同意：“同时，可先派遣得力弟子，携带我等亲笔信函，前往河西、山南两道的各大小道观，先行造势，宣扬唐王仁德，并隐晦提及神启与新象，为后续经典修改和明确支持唐王做准备。”
两人计议已定，在便分头回程。
又是数月过去。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李家势力的赤色小旗，快插满了河西、山南两道，如同燎原之火，势头迅猛。
李玄民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沉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着他内心的愉悦。
道门真武宗和天宗两大魁首的全力支持效果，远超预期。
许多城池都是传檄而定，极大减少了兵戈带来的损耗。
“王上，河西最后一座负隅顽抗的铁壁城，守将赵贲在真武宗长老的劝说下，开城投降，我军兵不血刃，全面接管。”
诸葛智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振奋之色，快步走入厅内禀报。
“好！”
李玄民抚掌，眼中精光闪动：“道门此举，功不可没。
传令下去，厚赏有功之道长，并着令地方，对归附之道观予以优待，但需优先推行山神庙的建立。”
“是。”
诸葛智应道。
随即目光投向沙盘上紧邻山南的另一片区域——菩山道。
那里，插着代表佛门的金色小旗和代表镇北王的蓝色小旗，旗帜更为密集。
“王上，接下来，便是这菩山道了。”
诸葛智语气凝重了几分：“据报，镇北王麾下大将钱岳，率其麾下北地狼骑，进驻菩山道西部定远城。
同时，杨家也派出了一位御法境，随军坐镇。”
李玄民微微颔首，这些情报他早已知晓。
钱岳是镇北王麾下头号悍将，骁勇善战，用兵老辣。
杨家的御法境老祖，也算是棘手。
但这尚在意料之中。
“佛门那边有何新动向？”
李玄民问道，显然更关心佛门的反应。
菩心道是天地二寺的重要根基，绝不会坐视李家兵锋东指。
诸葛智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难以置信道：“王上，最新密报，天佛寺与地佛寺……宣布合并了！”
“合并？”
李玄民眉峰一挑，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佛门内部派系林立，天地二寺虽同属佛门，但教义、传承各有侧重，素有竞争，合并之事，谈何容易？
“是，”
诸葛智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不仅如此，二寺合并后的灵菩佛宗，倾尽两寺千年积累的底蕴，据说诞生了一位通天境的高僧！”
“通天境？！”
李玄民终于动容，御法境之上，便是通天境！
如今格局，各方势力都有通天境。
佛门为了抵挡他，竟然下了如此血本，行此破釜沉舟之举！
“消息确认了吗？”
他沉声问。
若对方真有一位通天境坐镇，再加上钱岳的精兵和杨家的御法境，菩山道将成为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多方印证，可能性极高，毕竟一个月后，灵菩佛宗将在灵菩山举行通天大典。”
诸葛智涩声道：“而且，据潜伏在镇北王势力内部的暗线回报，镇北王和慈航静斋之所以能容忍菩山道佛门如此独立地应对我们，甚至不惜代价支援，是因为他们主力在进攻镇东王最后地盘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哦？什么阻力？”
李玄民追问。
能让镇北王和慈航静斋无暇他顾，必然不是小事。
“是昆吾魔道！”
诸葛智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都下意识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忌惮：“五魔道之中最为神秘、势力也堪称魁首的昆吾魔道，不知为何，与镇东王达成了交易，其门下魔修已然介入东线战场。
镇北王和慈航静斋的主力，正被牢牢牵制在那里，无法分身。
因此，他们才不得不放任菩山道天地佛寺合并，并给予有限支援，希望借佛门之力，至少拖住我们东进的步伐。”
昆吾魔道！
李玄民目光沉凝，这真是波谲云诡，局势瞬息万变。
魔道魁首插手，使得天下这盘棋更加混乱复杂。
镇北王被牵制，对李家本是好事，但菩山道因此聚集了佛门的决死之心和一位强行提升的通天境，反而成了眼前的险关。
“一位通天境……钱岳的大军……杨家的御法境……”
李玄民心中思索，眉头紧锁。
李家如今修为最高的，便是子成老祖。
但子成老祖在通天境走了多远，他并不完全清楚，只知深不可测。
能否解决一个通天境？
这个疑问刚一生起，便被李玄民否决，必然是能。
“你先下去，整军备战，同时加派斥候，务必探清菩心道的具体布防。”
李玄民下令道。
“是！”
诸葛智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下李玄民一人，他凝视着沙盘上那片插满金色与蓝色小旗的区域，沉默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王府深处。
院内，翠竹摇曳，石台清冷。
李子成并未品茶，而是负手立于院中，仰头望着天边流云。
李玄民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将前方军情、佛门合并、通天境现身以及昆吾魔道插手东线之事，原原本本，毫无遗漏地禀报了一遍。
说完之后，李玄民垂手而立，心中有些忐忑，等待着他的决断。
李子成听完，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