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并非传统的威武造型,反而带着几分苍山特有的粗犷与古拙。
府邸深处,书房内。
李子成临窗而立,欣赏着窗外庭院中假山池沼的景致,以及更远方,天际那一抹即将被旭日染红的鱼肚白。
移步苍山城之后,他便在这里落脚。
而李玄民则忙于筹划东出黄江道大计,几乎脚不沾地,因而李玄民找他交谈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这份难得的清静,让李子成能够沉下心来,细细体悟自身与脚下这片大地日益紧密的联系。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骤然间,李子成目光一凝。
三道陌生的气息,正以一种瞬息千里的速度,笔直地朝着苍山城方向而来!
“来了。”
李子成的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镇北王杨明若只是坐视他们壮大,那才真是怪事。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而且……派来的竟是这般阵容。
在他的神域感知中,这三道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无比。
为首者,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素雅宫装,看似二八韶龄,容颜绝世,眉目如画,仿佛从仕女图中走出的仙子。
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得可怕,不见丝毫少女稚嫩,唯有历经沧桑的淡漠。
她周身缭绕着一股纯净凛冽的剑意,并非实质的剑,而是其心念道途所化的“心剑”。
慈航静斋,上上代斋主,吴清惠!
一个早被认为坐化的名字,重现世间。
她腰间别着一把木剑,乃是慈航静斋的通天境底蕴之物。
其左侧,是一位身着僧袍的老僧。
他面容红润,笑容慈和,眼神开阔,带着悲天悯人之意,仿佛世间一切苦厄皆在他胸怀之中。
老僧手中并无兵器,只是捻动着一串菩提佛珠。
天佛寺,菩云禅师!
其随身携带的佛珠,是天佛寺镇寺之宝之一,蕴含了某位通天境的一道“大慈悲咒”力量。
右侧另一位僧人,则与无心禅师截然不同。
他身形枯瘦,披着白金色的袈裟,周身气息晦涩。
行走之间,脚下有莲花幻生幻灭,但莲花并非金色祥瑞,而是带着一种生死的意韵。
他手中托着一盏残破的古旧青铜灯盏,灯盏上跳跃着一豆微弱的灯火。
地佛寺,寂靖大师!
他所持的,是地佛寺秘传的“生死青灯”,同样是一件承载了通天境力量的遗宝。
一女两僧,三位御法境的强者,携三大通天境遗留之物,目标明确,直指苍山城。
擒贼先擒王!
李子成瞬间明悟了杨明的意图。
这不是试探,而是最直接的斩首。
要在李唐势力根基未稳之际,以绝对的力量,直接抹杀唐王李玄民。
李子成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利弊。
以他如今的境界,结合自身神域的加持,将这三位不速之客无声无息地湮灭,并非难事。
但这般行事,如同锦衣夜行,除了消灭威胁,于大局并无更多裨益。
眼下李家争天下之心初立,根基尚浅,强敌环伺,内部亦需凝聚。
还有什么比在苍山城万千百姓眼前,轻描淡写地化解三位御法境强者携重宝而来的绝杀,更能彰显李家的底蕴与威势呢?
“乱世需用重典,立威当在人前。”
李子成心中定计:“便让这苍山城,成为我李氏威名传扬四方的起点吧。”
他决定放三人进来,上演一出好戏。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还需提前布置。
李子成心念微动,传音入耳:“玄民,过来一趟。”
话音落下之后几息,李玄民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之内,恭敬行礼:“子成老祖,有何吩咐?”
李子成并未回头,目光锁定着三道急速逼近的气息,淡然吩咐:“东方有三只小老鼠摸过来了,实力尚可,携有通天遗宝。
我欲借此机会,于城外百里打死这三只老鼠,让这苍山城上下,见识一下李家争天下的底气。
你即刻派人,稳定城中各处,让民众稍安勿躁,不必惊慌。”
李玄民闻言,心中剧震。
他自然没有感知到敌人,但不用想也知道,子成老祖身为山神代言人,又是通天境,岂非寻常人可比。
而能让子成老祖用“实力尚可”、“携有通天遗宝”来形容,想必来者是镇北王的安排。
“谨遵老祖法旨!”
李玄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领命。
他身形再次一闪,离开书房,迅速调派人手执行命令去了。
李玄民手下的效率极高,尤其是在他的亲自指挥下。
很快,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士卒出现在主要街道。
“王爷有令,稍后或有异象显现,乃是我李家底蕴展露,诸位百姓无需惊慌,各安其位,静观即可!”
“是唐王麾下的苍龙军!”
“异象?李家底蕴?”
“莫非有强敌来犯?但看军爷们似乎并不紧张……”
民众们窃窃私语,好奇与些许的不安在人群中弥漫。
但看到甲士们沉稳如山,并未如临大敌般戒备,反而更像是要主持一场盛大的仪式,人们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纷纷驻足街头,或挤到临街的窗户旁,翘首望向东方渐趋明亮的天空。
与此同时,府邸书房内。
李子成负手而立,目光看到了越来越近的三人。
“位置刚好。”
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悄无声息地自书房内消失。
百里之外,高空。
吴清惠、菩云禅师、寂靖大师三人,风驰电掣。
他们气息内敛,但速度快得惊人。
云气被无声无息地排开,留下三道长长的轨迹。
吴清惠对于此行,倒也不担心,腰间的木剑,蕴藏着一道足以撕裂苍穹的通天剑气,是她此行最大的依仗。
她脑海中思绪流转:“苍山城…李玄民…黑石山神,在我慈航心剑之下,皆土鸡瓦狗。
速战速决,擒杀首恶,则唐王李玄民势力群龙无首,顷刻可破。”
菩云禅师手中菩提佛珠捻动,口中似在无声诵念经文。
“阿弥陀佛,此番行事,虽违佛家慈悲之旨,然为天下苍生早日脱离战乱苦海,不得不行此雷霆手段,愿以此功德,化解兵戈,超度亡魂……”
寂靖大师则沉默不语,披着的白金色袈裟在高速飞行中纹丝不动,手中托着的青铜古灯。
生死青灯上,蕴含生死轮转之意,攻防一体,玄妙非凡。
就在三人距离苍山城,不足百里,甚至能遥遥望见那座雄城轮廓之时——
异变陡生!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云层,如同水幕般向两侧分开,一道青衫身影,挡在了他们的正前方。
来人面容年轻,但他就站在那里,却成了天地的中心。
四周的光线在他身边弯曲,流动的云气自然而然地绕行,一种浩瀚如星空深海般的气息,以其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方圆数十里的每一寸空间!
这气息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却比任何威压更令人心悸。
“不好!”
三人脸色骤变,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吴清惠淡漠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通天境!?”
怎么可能?
唐王势力怎么可能有通天境坐镇?
这完全超出了预料,颠覆了所有的情报和计划。
什么擒杀李玄民,什么完成任务,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在一位真正的通天境面前,他们三人连同手中的通天遗宝,也只能争取逃的机会罢了!
“心剑,斩!”
没有丝毫犹豫,吴清惠玉手握住腰间木剑,瞬间挥出。
“锵——!”
一道纯粹由心念,凝聚而成的璀璨剑气,自木剑中迸发。
迎风而涨,化作一道长达千丈的匹练。
剑光清澈如水,云海被直接撕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然而,在挥出这一剑的瞬间,吴清惠看也不看结果,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疯狂向着来路遁逃!
在吴清惠出手的同时,菩云禅师和寂靖大师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阿弥陀佛!大慈悲咒,护我金刚!”
菩云禅师脸上再无慈和,将手中那串菩提佛珠抛向空中,也不在意结果,瞬间化作佛光逃离。
而佛珠滴溜溜旋转,瞬间绽放出无量金光,一尊巨大的金色佛陀虚影凭空出现。
同时,佛陀虚影抬手,一道蕴含着慈悲渡化的柔和金光,与吴清惠的剑气并行,迎向那道青衫身影。
而寂靖大师在化作流光的遁走之时,将手中那盏残破的青灯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