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叩首,沉声道:“上官冷血,愿立此契,以此残躯罪业之身,为尊神前驱,破元门,乱元道!
若有违逆,或伤及无辜百姓,甘受神罚,魂飞魄散,永堕虚无!”
话音甫落,他感到灵魂猛地一颤,一道玄奥复杂的淡金色印记,悄然浮现,并深深烙印而下,与他的灵魂紧密相连,再也无法分割。
同时,一股温润的力量,迅速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剧烈的疼痛迅速缓解,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濒临枯竭的罡气也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然而,那淡金色印记中,也清晰地传来无法逆转的倒计时感——三年!
“去吧,契约已成,好自为之。”
模糊的虚影如同来时一般,缓缓消散,融入虚空,庙宇内重归平静。
上官冷血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感,但这力量背后,是生命加速流逝的钟鸣。
他得到了一個报仇的机会,但这并非救赎,而是作为一柄注定要折断的刀,在生命最后的三年时光里,去完成一场与神明的交易,燃烧自己,焚毁仇敌。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石神像,转身大步走出了黑石山神庙。
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李子成能清晰地预见到,盘踞在明隆县的元门分坛,一旦被上官冷血拔除,所造成的权力真空与信仰震荡,将是他黑石山神信仰向更为广阔的明山郡扩张的真正开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这不仅仅是清除一个分坛,更是撬动整个地区格局的支点。
“人心如水,堵不如疏,疏则需导。”
李子成对于明隆县接下来的局势演变,有了清晰的预估。
元门这座大山若被移开,被压抑已久的各方势力与潜藏的人心向背,必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寻求新的出口。
至于那位县令府衙的态度,他并不十分担忧。
这些官场上的墙头草,最是懂得审时度势。
昔日他们能与强势的元门分坛沉瀣一气,分享利益。
明日,当元门倒塌,在地方乡绅豪强的集体意向裹挟和底层民意暗流汹涌的推动下,他们自然会权衡利弊。
官府的文告,很多时候不过是顺应时势的一张纸而已。
真正的关键,在于那些深深扎根于地方的乡绅豪强,如谭家、任家之流。
他们是地方实际上的骨架,他们的倾向,才能真正决定信仰传播的土壤是否肥沃。
不过,李子成也深知,这些精于算计的地方势力,绝不会在元门倒塌之初就公然打出信奉黑石山神的旗号。
他们需要观望,需要评估风险,更需要一个看似“顺理成章”的契机和来自“神意”的指引,才能放心地迈出那一步。
“既要借其力,也要主动引导,更要牢牢掌握主导权。”
李子成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不能被动等待水到渠成,必须主动引导这股即将到来的暗流,将其纳入自己设定的河道。
他决定赐下预兆,播下种子,向明隆县城周边,对黑石山神信仰坚定的信徒群体进行了预托梦。
只要在那些虔诚信徒沉入梦乡之际,一丝丝蕴含着特定暗示的神力,就会汇入他们的梦境,最终形成信仰传播的新风浪。
第68章 宣战,灭分坛!
又过了数日,夜色如墨。
元门明隆分坛。
高墙深院,哨楼林立。
巡逻的弟子们提着灯笼,如常地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
骤然间,一道凄厉的刀鸣,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这声刀鸣蕴含着杀意与悲愤,瞬间刺入了所有听到之人的耳膜,直抵灵魂。
一道身影,如同从九幽之下挣脱束缚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分坛最高的主殿飞檐之上。
他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青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斜指地面,冰冷的刀身映照着天边那轮凄冷的弯月,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森然寒芒。
正是上官冷血!
“元道宗背信弃义,害我至亲,此仇不共戴天!”
上官冷血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高昂,却蕴含凝练无比的罡气,字字句句如同滚滚闷雷,带着穿金裂石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分坛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不远处小半个已然陷入沉睡的明隆县城,都有无数人在梦中被惊醒,骇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今日,我上官冷血立誓,与尔等不死不休,便先拿明山郡的元门,祭我手中之刀,慰我女儿在天之灵!”
这誓言,是对元道宗的宣战,更是他压抑已久的情感爆发。
分坛内瞬间如同炸开了锅,陷入一片混乱。
许多的弟子衣衫不整地从房中冲出,脸上带着惊骇,纷纷望向那道如同杀神般屹立在最高处的身影。
坛主周天元第一时间从内堂疾射而出,脸色在月光下剧变,变得惨白如纸。
他甚至来不及愤怒,因为一股远比他自己强横恐怖数倍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绝对无法力敌的层次差距,所带来的绝望感。
“逃,所有人,分散逃……”
周天元嘶吼着,但这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上官冷血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真正融入了浓稠的夜色,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模糊闪电。
而他手中的长刀,则在这一刹那,仿佛引动了九天之上的月华,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死亡银河,向着下方倾泻而下。
刀光过处,元门弟子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血光迸溅,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的碎片横飞!
周天元与闻讯赶来的两位副坛主,目眦欲裂。
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那道死亡银河般的刀光,轻易穿透了他们的血肉之躯,带走了他们所有的生机。
他们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未能留下,便已气绝身亡。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闻讯赶来的诸位执事、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弟子……
在上官冷血面前,无人是他一合之将。
刀光闪烁间,生命如同草芥般被轻易剥夺。
分坛之内,惨叫连连,血流渐渐汇聚成溪,沿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
昔日象征着元门在此地权威与力量的森严建筑,此刻已然化作了血腥扑鼻的人间炼狱。
随着时间的流逝,喧嚣声渐熄。
上官冷血持刀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看也未曾多看这满地的狼藉与破碎的尸骸一眼,身形一晃,便如同他来时一般,再次融入了无边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触目惊心的屠杀现场。
次日,元门明隆分坛被宗师黑榜三十六,上官冷血一人一刀屠戮殆尽的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明隆县。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田间地头,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石破天惊变的大事。
恐慌、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而在底层百姓心中,情绪则更为复杂。
元门往日里作威作福,横征暴敛,压榨乡里,早已是怨声载道。
如今遭此横祸,虽然手段血腥令人胆寒,但不少人在私下里,难免生出几分“天道好轮回”的快意,暗暗拍手称快。
而与平民百姓的情绪不同,明隆县内的各大地主豪强,如谭百万、任福全等人,在最初的震惊与后怕之后,迅速嗅到了这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以及一个打破元门钳制的绝佳机会。
任府那间隐秘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谭百万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也带着一丝心有余悸:“复仇?上官冷血早不报仇晚不报仇,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要知道,他之前的行踪传闻可是会经过隔壁的清河郡,如今就突然现身,精准地灭了元门分坛。
任兄,你不觉得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吗?这背后,难保没有那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啊!”
他意有所指,显然联想到了最近的黑石山神。
任福全缓缓捻着胡须,神色凝重:“无论真相如何,谭兄,一个铁打的事实摆在眼前——元门在明隆县的根基,已经彻底断了!
这正是我等摆脱其多年钳制,重新掌握主动的大好时机。
那黑石山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吩咐下去,让我们手下的人,在市井流言中,暗中引导,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黑石山神之前在罗家村显圣的事情上。
记住,做得务必隐秘,滴水不漏,我们绝不能,也不必站到明面上去,只需让这风吹起来即可。”
“明白!”
谭百万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就算上官冷血接下来不再针对元门其他分坛,但元门总部若想重建明隆分坛,恢复昔日权威,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如今声望日益高涨的黑石山神。
等黑石山神的信仰在县城和周边扎下根,元门就算想回来,也得先问问那位山神同不同意!
说不定……嘿嘿,盘踞明山郡多年的元门这次,真要在我们这明隆县,栽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
在这些深耕地方的地头蛇们心照不宣推动下,关于“黑石山神”如何显圣的流言,如同雨后春笋般,重新在明隆县城及周边村镇悄然蔓延开来,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具细节和说服力。
许多之前只是隐约听说过罗家村神迹的百姓,心中的好奇与向往被彻底点燃,信仰的种子开始迅速萌芽生长。
远在清河郡城的李子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借助上官冷血造成的冲击来传播信仰的绝佳时机。
一些恰到好处的“神迹”,开始发生在许多普通的百姓身上。
同时,那些被李子成之前筛选出的、与乡绅豪强有所关联或本身具备一定号召力的人,也在各种巧合下,更容易亲身经历黑石山神的灵验事迹,他们的态度转变,又进一步影响了其所在的圈子。
一时间,明隆县内,信奉黑石山神的人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家中供奉起简易的山神牌位,口中默默念诵山神名号以求平安顺遂者,其数量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
元门分坛被毁后留下的巨大信仰真空,正在被这位黑石山神,以惊人的速度填补占据。
一股新的信仰潮流,在这片土地上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
夜深。
明月高悬,清辉如练,将这座僻静院落照得纤毫毕现,恍如白昼。
李子成独自坐在院中,月光如水,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却也让孤寂的身影更显清冷。
桌上,几壶酒。
今日是中秋,人月两团圆的日子。
白日里,他的大伯,特意让堂弟李承业来了一趟,言辞恳切,再三邀请他回府共度佳节。
但他终究只是温言婉拒了,理由冠冕堂皇,说是自身修行到了紧要关头,需静心体悟。
往日常在身边伺候的吴明与刘三,也早在三日前便告假归家,与各自的父母妻儿团聚去了。
偌大的宅院,此刻真正是空荡荡,寂寥无声。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