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欢腾喧嚣中,新娘子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送往新房,而李金白则被一众亲友团团围住。
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宴席上少不了的热闹“拷问”和灌酒。
盛大的喜宴正式开始。
庭院中、厅堂内摆开了数十张八仙桌,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美酒醇香四溢。
宾客们推杯换盏,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李子成被安排在靠近主家的席位上,同桌的多是李家一些有头有脸的管事以及与李金白交好的同辈。
不断有人前来敬酒,既是向主家道喜,也是与同席之人寒暄交际。
“子成兄,金白可是常提起你,说他这婚事你帮衬良多,来,我敬你一杯!”
这是李金白的一位堂兄。
李子成从容应对,举杯回敬,言谈得体。
他虽不喜喧嚣,但此情此景,也让他感受到一种热闹与温情。
宴至中途,李金白终于脱身,脸上带了几分醉意。
他端着酒杯,径直来到李子成和李仲久这一桌。
“子成,仲久,今日多谢!”
他话语因醉意有些含糊,但情谊真切:“我今日高兴,啥也不说了,全在酒里!”
说着,将自己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李子成和李仲久对视一笑,将自己的酒饮尽。
李金白还没说些什么,又被其他亲友拉去敬酒了。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
宴席逐渐散去,李子成并未久留,与李金白的父母道别后,便踏着月色离开。
清凉的夜风拂面,吹散了宴席上的些许燥热。
他抬头望了望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一片宁静平和。
好友婚事圆满,郡内暂无大事,神力日益增长。
……
次日。
李子成推开了门,信步走向城南的老字号面店。
店里灶火正旺,清水羊骨头熬制的汤头香气弥漫开来。
他寻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刚坐下,点了一碗招牌的三羊开泰面,便看见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满身疲惫走了进来。
正是李仲久。
此时的李仲久头发微乱,与平日里那个虽忙碌总收拾得利落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也点了一碗招牌面,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看到李子成,便径直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条凳上,长长吁了口气。
李子成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打趣道:“仲久,昨晚金白喜宴散后,你这是又接了哪家的私活,跑去偷鸡摸狗了?怎地搞得如此狼狈?”
李仲久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哑着嗓子道:“别提了,喜宴刚散,还没走到家,就被人通知了,拉去连夜加工,忙活到现在,连眼都没合一下。”
“哦?出了什么大事,需要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李子成顺口一问,心中却微微一动。
寻常事情,绝不可能让李仲久彻夜不眠。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李仲久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压低了声音道:
“楚王,死了。”
“哐当!”
李子成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楚王?那位坐镇楚林郡,权势熏天的异姓王?
怎么会突然死了?
这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让他一时有些发懵。
“消息确认了?”
李子成回过神来,声音也压得极低,但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八九不离十。”
李仲久肯定地点点头,吃了一大口面,想用食物驱散一些疲惫。
他作为一名资深的情报人员,自然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几个食客因为他们的低语而放慢了动作,但也不在意道:“这消息,用不了多久,便能传遍大景了。”
“怎么死的?”
李子成追问,楚王之死绝非小事,足以震动整个青洲的格局,甚至可能引发波及青洲的新动荡。
李仲久低声道:“死在了上官冷血手里。”
“其中具体细节,我们这边也收不到风,被捂得太严实了。”
李仲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上官冷血有个魔道外号,叫做千面郎君。
估计是混进了楚王府,伺机得手的吧。
能让一位异姓王在重重护卫下毙命,除了这种防不胜防的手段,我也想不出别的了。”
李子成默默吃着面,心中思虑。
楚王暴毙,凶手是前不久露面的黑榜众人。
这背后牵扯的势力博弈、朝堂暗流,恐怕复杂到难以想象。
而关于楚王之死,李仲久所知也仅限于此,更深层的阴谋和后续影响,已非他所能窥探。
李仲久几口将碗里的面扒拉干净,连汤都喝了个见底,这才感觉恢复了些精神。
他掏出一枚稍大些的银子放在桌上,自然地将李子成那碗面的账也一并结了,随即站起身,对李子成道:“我得赶紧回去眯一会儿。”
李仲久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清晨渐多的人流中。
李子成则吃得慢些,细细咀嚼着面条,心思早已飞远。
大景王朝如今的格局一旦失衡,战乱纷争便会如瘟疫般蔓延。
即便偏安一隅的青洲清河郡,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山雨欲来啊……”
吃完最后一口面,他起身离开面店。
他步履平稳,朝着李府内务堂的方向走去。
第59章 你,还有何辩解?
暮色渐合。
罗家村上空,几缕稀薄的炊烟笔直升起,被一阵突兀卷起的尘土打散。
一队人马踏着沉重的步伐,打破了村口的宁静。
来人约莫十数,皆身着统一的深灰劲装,胸前以银线绣着一个古朴的“元”字徽记。
这身装扮,在明山郡境内,代表着元门弟子。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扫过眼前的村落,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便是元门执事,林寒。
与青洲武道大宗天林寺不同,元门的实力弱太多,甚至连大宗师都没有,但在元门所在的明山郡,影响力却极其强大,甚至势力触角遍及明山郡。
而真正令人忌惮的是,它的背后,站着来自更为强大的景洲庞然大物——元道宗。
在明山郡,元门的话,有时甚至比郡守府的公文更管用。
一个身形干瘦、贼眉鼠眼的汉子,溜到了林寒身边,他脸上带着谄媚与几分急于表功的兴奋,正是村中的无赖罗森。
他压低声音:“禀告林执事,就是村东头瘸子家的罗杰!
他胆大包天,私自刻了隔壁郡邪神的牌位,就藏在他家屋后的柴房里偷偷供奉!
小的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罗森说话时,眼角余光恶狠狠地瞟向村东方向,带着一种举报同村人后的扭曲快意。
他自身信奉的是“玄元圣尊”,是元道宗传说中的创立者,也是元门信仰的源头。
自从元门宣布隔壁郡崛起的“黑石山神”为蛊惑人心的邪神,并联合郡守府下发禁绝文书后,举报私下供奉者便能获得赏赐,罗森便觉得这是条往上爬的捷径。
林寒闻言,眼神愈发冰冷。
关于黑石山神,元门的态度很明确。
这种能让天林寺都受挫的存在,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绝不能让其影响力渗透到明山郡来。
罗家村此事,虽小,正好可以用来杀一儆百。
让所有愚民都知道,违背元门意志的下场。
周围的元门弟子们自动散开些许,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村人们早已被惊动,无人敢靠近,只能躲在自家门缝或矮墙后,惊恐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认得那身灰衣,知道意味着什么。
而此刻,正在家中对着一个木牌位默默祈祷的罗杰,对即将降临的灾祸,还一无所知。
罗杰佝偻着背,跪在地面上。
他的面前,是一个小木牌。
这便是他偷偷供奉的神位。
他天生腿脚不便,跪姿显得更加艰难。
“罗杰祈求黑石山神显灵,发发慈悲,救救我女儿吧。”
罗杰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昏暗中,他那张被生活刻满风霜的脸上,眼眸里闪烁着微弱执拗的希冀。
他是个苦命人,命运似乎从未眷顾过他。
天生跛足,让他自幼便受尽白眼,好不容易靠着祖传的木匠手艺,在这十里八乡挣得一点微薄的名声和生计,讨了媳妇,日子刚有盼头,噩运却接连而至。
妻子去明隆县城给大户人家做短工,只因不慎撞到了一位元门弟子,便如同人间蒸发般再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