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获得了大景正名的黑石山神信仰,其扩张速度远超李子成本人的预期。
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设立神牌,山神显灵、赐福消灾的故事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其蓬勃的影响力,几乎完全掩盖了清安寺的存在感。
这一日,天气晴好。
清安寺外,那条通往郡城的官道上,忽然扬起一片高高的尘土。
只见一队近百人的僧侣,正向清安寺行来。
这些僧侣与清安寺僧人普遍流露出的气象截然不同。
他们个个眼神精亮,行走之间步伐协调一致,显然皆是有修为在身的武僧,行动间自带一股肃杀刚猛的气息。
为首一位中年和尚,身披赤黄色袈裟,面容刚毅。
其周身气息含而不露,渊深似海,稍一感应便让人心生悸动,竟是一位归真境的宗师强者!
此人,正是天林寺此次派来处理黑石山神一事的玄悲和尚。
清安寺方丈三笑与戒色和尚得到讯息,率领寺内的僧众,恭敬地等候在山门处。
双方简单见礼后,三笑方丈便将这一行强援引入寺内。
略作安顿,奉上清茶,便迅速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玄悲和尚,在一处隔音极好的静室内详谈。
三笑方丈面带愁苦,将这段时间来黑石山神信仰如何极速扩张,如何挤压清安寺的空间,如今周边百姓只知山神威灵、遇事便去求山神,而不知佛门清安寺的情况,原原本本地道来。
末了,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懊悔:“唉,早知今日会酿成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当初老衲就该亲自带队,入山清查,即便寻不到根底,也要显我天林寺雷霆之势,或许不至让其坐大至此。”
第42章 以归真对先天,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无妨。”
玄悲和尚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打断了他的自责,语气中带着天林寺一贯的自信与霸道:“不过一侥幸得势的荒野小神,些许愚民盲从,任其诡计多端,信徒广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是虚妄。
我等修行之人,正该以降魔手段,显慈悲心肠。
此局,便以力破之!”
他深信天林寺的武学传承和强大实力,足以碾压一切宵小。
三笑方丈闻言,脸上苦涩更浓,连连摇头,声音压得更低:“玄悲师兄,此法若在三月前或还可为,但现在恐怕不好破。
如今黑石山神的宣扬,有清河李家介入扶持。”
“李家?”
玄悲和尚刚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滞,送到唇边又停住了,眉头瞬间锁紧,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可是清河郡郡城,有开宗境老祖坐镇的那个李家?”
归真宗师虽强,足以横行一方,却并非天下无敌。
他深知这些盘踞地方多年的世家大族底蕴何等深厚,关系网何等错综复杂,绝非易与之辈。
若李家真牵扯其中,事情就变得极其棘手了。
“正是那个李家……”
三笑方丈无奈点头,将李家如何推动郡守府颁发官方文书,如何可能暗中支持山神信仰的猜测和盘托出。
玄悲和尚缓缓放下茶碗,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李家竟然会介入此事?他们还让郡守府出了官方文书,推翻了原来的文书,承认黑石山神为正祀?”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世家行事最为谨慎,无利不起早,尤其涉及神祇信仰这等敏感之事,向来是武道宗门扩张影响力、争夺资源的手段。
若无足够把握和惊人利益,李家这等世家绝不会轻易下场,更遑论如此积极地为其奔走,甚至不惜为其获取官方名分。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们是刻意针对我们天林寺?还是黑石山神……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底细,竟让李家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下重注投资押宝?”
玄悲和尚声音低沉,目光投向三笑方丈,寻求一个答案。
三笑方丈再次摇了摇头:“至今尚未查明。
李家态度暧昧却坚决,口风极紧。
而黑石山神的根底来历,更像被一层浓雾紧紧罩住,我们多方打探,根本摸不清丝毫虚实。
至于郡守府那条路……”
他苦笑一下:“眼下是彻底走不通了。
“郡守文书正式颁布,明文推翻了之前所有不利于山神的说法。
若我们此时再明目张胆大规模打压其信徒,甚至武力进剿,李家必会借此发难,以‘挑衅官府,扰乱地方’之罪插手。
届时我们不仅师出无名,反倒授人以柄,处境将极为被动。”
静室之中一时寂然。
玄悲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转厉:“那魏家呢?他们又是什么态度?楚王殿下可是支持我们在此开辟分寺的!”
他提到了天林寺在青洲的靠山,以及清河郡内另一大能与李家抗衡的世家。
“自李家明确出手后,魏家的态度便变得若即若离,不再与我们亲近。”
三笑方丈叹息一声:“除非是楚王殿下亲自开口施加压力,否则以眼下这模糊局面,魏家绝不会贸然插手,平白得罪实力强大的李家和未知底细的黑石山神。
开辟分寺一事,若无地方势力的大力支持,终究是寸步难行。”
他语气中透出无奈:“魏家何等精明算计,他们自然也怕这其中藏有难以预测之凶险,不愿过度卷入这浑水。
说到底,信徒香火之争,在他们这些世家眼中,不过是百姓门楣之内多一块神牌、晨昏祷告时多念一个名号,所求者无非家宅平安、五谷丰登。
既不误耕织,也不妨工役,于赋税无损,于秩序无扰,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们又何须为此等小事大动干戈,与李家撕破脸皮?”
玄悲闻言,面色阴沉,再度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决断之色,缓缓开口道:“看来寻常手段,已难以奏效。
此局欲破,必先斩其枝叶,再断其根!
三笑师弟,你之前曾说,那黑石山神座下有一巡山神使,时常显圣于人前,乃是一头达到了先天境的赤焰灵狐?”
“正是此獠!”
不等方丈回答,一旁的戒色和尚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灼灼:“那妖狐猖狂至极,不仅伤我僧众,还口出狂言,说若我等再敢犯黑石山脉,必踏平清安寺!”
“妖孽安敢如此嚣张!”
玄悲和尚勃然大怒,归真境宗师的气势瞬间失控逸出一丝,一掌拍在身旁的硬木案几上,震得茶盏铿然作响:“那就先从此狐开刀,区区一头先天境的妖兽,灵智再高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擒下它,不信撬不开它的嘴!
届时那黑石山神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蕴,一看便知。”
他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杀机汹涌澎湃:“若所谓山神不过是个藏头露尾、徒有其表的废物,我便直捣黄龙,一举荡清邪祟,还此地清明。
若其确有些真本事……哼,再做图谋也不迟!”
三笑方丈缓缓颔首:“师兄所言极是。
赤焰灵狐自称巡山神使,是黑石山神在外的代表,斩了它,不仅能逼问出关键情报,亦能极大震慑那些无知信众,动摇其信仰之心,令迷途者知返,重归我佛座下。”
“放心。”
玄悲和尚强大的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磅礴的力量感:“我亲自带队前往高家村,以归真对先天,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正好用这妖狐之血,祭我此行旗开得胜!”
……
与此同时,清河郡城。
内务堂的李子成,双眸微阖,气息沉静如水。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清安寺外那股出现的气息,正是天林寺来人,归真境宗师玄悲和尚。
这些时日以来,随着官方文书的下发,黑石山神信仰如同燎原之火,信众数量与日俱增,他所获得的神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藉此雄厚根基,他得以在神力运转体系中添设了数条新的规则,其中便包括对清安寺这个潜在威胁源的持续监控与预警。
之所以未将更庞大的天林寺纳入监控,实是因神力消耗过于多了,于眼下而言,收获远小于支出,尚无必要。
第43章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玄悲和尚乃实打实的归真境宗师,李子成所点化的赤焰灵狐赤离,虽得神力加持,破开了血脉深处的枷锁,一跃而入先天境,且后续进展神速,每日都在蜕变。
若要以神力强行将其修为推至与玄悲抗衡的归真宗师境,其间所需耗费的神力堪称海量。
李子成粗略估算,足足需二百余万缕。
他微微摇头,心下否决。
如此挥霍,只为应对一人,绝非明智之举。
毕竟赤离自打破血脉枷锁后,便已进入一种飞跃式的成长期,这是生命层次的蜕变,是“蜕凡入灵”的神奇过程,何必再以外力过度助长,反而可能损其潜力?
而且,赤离身为妖兽,要是多次出面庇护人族,也会显得黑石山神不过如此,甚至会被引导舆论,黑石山神乃是大妖之类的传言。
那么,破局之子,便落在了另一枚棋子。
他的堂舅,七窍玲珑心的周正。
李子成心念既定,双眸虽未睁开,目光却穿透重重屋舍、掠过郡城繁华、跨越山川河流,遥望至巍峨苍茫的黑石山脉。
如今的周正,得益于他毫不吝啬的“机缘”馈赠,修为攀升至铜皮境巅峰。
虽仍远非归真境的玄悲之敌,但永久性地提升修为境界,与临时性地进行神力加持爆发,两者所消耗的神力,堪称天壤之别。
后者,无疑是目前性价比最高,也最能产生震撼效果的选择。
三日之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
一队人马肃然列队,自清安寺内鱼贯而出。
为首者,正是身着赤黄袈裟的玄悲和尚,与一脸狠戾的戒色和尚。
一归真,一先天,两股强大的气息毫无掩饰地释放开来。
其后,紧随着三百名精心挑选出的武僧,眼神精悍,步伐统一沉重,目光凝定前方,俨然一支真正的降魔之师,带着铲除异端的决绝。
他们并不急于赶路,反而步步沉稳,队形严密,如同天边缓缓压来的厚重黑云,带着无可抗拒的压迫感,沿着黄土官道,朝着黑石山脉脚下的高家村方向行去。
来到黑石山脉附近,距离高家村尚有一段距离,前方道路被黑压压一片人群彻底堵死。
得到消息的信徒们,闻风而至,自发从四面八方聚集于此,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手无寸铁,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组成了一道血肉长城,牢牢拦住了僧兵们的去路。
与上一次戒色前来时的惶惑不安不同,这一次,汇聚在此的信徒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坚定的信念。
因为他们内心深处坚信,山神老爷必将庇护虔诚的信徒,对抗一切外来的邪佛与压迫。
玄悲和尚勒住脚步,冰冷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归真宗师的精神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