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成心中了然,非但无惧,反而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斗志。
那就再等一等,借他们反击的机会,彻底奠定黑石山神的威名。
然而,李子成同样清醒地认识到,对于绝大多数寻常百姓而言,官府的威慑力和正统名分依旧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若黑石山神一直被定义为“淫祠野祭”、“山野毛神”,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不利于信仰的长远和广泛传播。
他需要为自己,为这份信仰,正名!
就在李子成思索如何破局之时,意识中那套神力运转体系,忽然发出了一个特殊的标记提醒。
这是他早先特意设置好的,目标只有一个。
周正,他那位大伯母的弟弟。
只要周正诚心皈依,成为黑石山神的信徒,体系便会立刻提醒他。
“哦?他终于信了?”
李子成眉梢微挑,生出几分兴趣。
他当即消耗了一缕神力,追溯并查看周正此人的过往经历与心境变化。
一幕幕景象与信息流过心间,果然与大伯母当初所言大差不差,但也有大伯母不知道的事情。
周宅,烛火摇曳,映着一个清瘦苍白的青年。
他便是周正。
自打记事起,他的心口就如塞了一团湿冷的棉絮,呼吸总是不畅,尤其在阴雨天或情绪激动时,那股揪心的窒闷与刺痛便如约而至。
有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三次诊脉后,终是喟然长叹,对周父周母摇了摇头:“先天心脉孱弱,如残烛遇风,而立有五是道槛。”
三十五岁,成了悬在周正头顶的一柄利剑。
童年时,伙伴们在院外追逐打闹,欢声笑语穿透窗纸,他却只能靠在床头,捧着温热的药碗,隔着那一方小窗,羡慕地望着那片他无法尽情奔跑的天空。
药香,几乎是他生命里最熟悉的味道。
第36章 他的一生,何尝不是被身体的枷锁所困?
周正父母倾尽家财,试遍偏方,汤药从未断过。
可他的身体依旧如同一个漏底的玉瓶,再多的珍稀药材灌下去,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不让烛火熄灭。
后来父母积劳成疾,相继离世,家道迅速中落。
大伯母虽时常接济,但周正性子倔强,不愿全然依附他人。
他识文断字,心思缜密,便拖着病体,在郡里一家绸缎庄寻了份账房的活计。
每日清晨,他都要在榻上静坐片刻,缓过晨起时最猛烈的心悸,才能慢慢起身。
从家到铺子短短一里路,他需停下歇息两三次,苍白的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却从不允许自己迟到。
铺子里的老账房们闲暇时喝茶下棋,他却只能安静地坐在角落,指尖无聊的拨着算盘,偶尔压抑着低低的咳嗽,生怕惹人厌烦。
纵使李维民和铺子老板打过招呼,都知他情况,偶有关照,但周正却做得比旁人更加认真。
每一笔账目都清晰工整,不出半分差错。
“周账房,脸色不好,早些回去歇着吧。”
常有伙计这般劝他。
周正总是摇摇头,露出一抹略显虚弱的笑意:“无妨,老毛病了,还剩些账目,对完便走。”
他用自己的方式,倔强地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与尊严。
那具被判定无法长久的皮囊里,藏着一个不甘命运、竭力想要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灵魂。
夜深人静时,周正常会望着窗外寂寥的月色,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那里跳动的,是一颗被预言了终期的残心。
恐惧吗?
自然是恐惧的。
尤其是在病痛发作,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刻,对死亡的惊惧会攫住他每一根神经。
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深深的不甘。
这世间如此之大,他却连快步走上一段路都成了奢望。
未曾纵马高歌,未曾仗剑远游,甚至未曾体验过一场无需顾忌身体的情感激荡。
生命于他,仿佛只是一场小心翼翼的等待,等待那个既定结局的来临。
周正读过圣贤书,却无法求取功名。
科场的艰辛足以顷刻间要了他的命。
他亦曾有心悦的姑娘,却从不敢表露分毫。
怎能误了佳人终身。
他就像风中残烛,不,他觉得自己甚至不如残烛。
残烛尚能奋力燃烧,迸发出最后的光亮,而他只能这般无力地看着生命一点点无声无息地流逝。
内心的困顿与挣扎,远比身体的病痛更折磨人。
他自强,他不息,他用尽全力想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痕迹,证明他曾认真地活过,而非仅仅作为一个等待死亡的病人。
然而,多年的坚持似乎并未换来奇迹,周正近来的身体,愈发沉重了。
那柄悬顶之剑,摇摇欲坠。
而清安寺僧兵被“神使”一爪击溃的消息传来时,周正也只是当作奇闻异事。
他素来对神佛之事敬而远之,毕竟之前清安寺的香火并未治好他的病。
但随后几日,关于“黑石山神”的传闻愈演愈烈,描述黑石山神是如何灵验,其麾下神使的力量如何超越凡俗。
周正的心,第一次被触动了。
超越凡俗的力量!
是否……也能超越生死病痛?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周正回想起姐姐此前提过有远亲提过黑石山神信仰一事,言语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也让他供起来,只是当时他未在意,口头应下,如今却串联起来。
他并非盲目迷信之人,但越发接近三十五岁,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想要抓住看看。
更重要的是,那“神使”展现出的力量,直接挑战了清安寺的权威,这让他潜意识里感到一种打破枷锁的快意。
他的一生,何尝不是被身体的枷锁所困?
今夜,周正立下了黑石山神牌,但心脏又是一阵熟悉的绞痛袭来,比以往更甚。
他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地伏在案上,豆大的汗珠滴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迫近。
在剧烈的痛苦和无力感中,他于内心最深处,向着黑石山神牌,发出了无比虔诚的祈愿:
“若世间真有神明,若您真能听见,我不求富贵,不求权势,只求一份安康,只求能如常人般呼吸,能活下去。”
这份祈愿,纯粹绝望,却又带着一个挣扎求生之人全部。
也正是在这一刻,李子成意识中的提醒,亮了。
“这普通人,你怕是当不了了。”
李子成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瓦与街巷,落在了周正身上。
神力回溯所见,非同一般。
周正孱弱心脉的根源,并非简单的先天不足,而是在一层晦暗滞涩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抹璀璨蛰伏的灵光!
“七窍玲珑心…”
李子成的神力触及核心的真相时,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武道体质,心窍通透,悟性超凡,对天地灵气都有着天然的亲和。
若修行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心念转动间修为进展迅速。
可惜,周正的母亲只是寻常妇人,肉身凡胎,气血平庸。
如何能供养得起这“七窍玲珑心”所需?
这非凡之心,在母腹之中便汲取养分,母体供给不起,自身也无法圆满发育,最终变成了索命枷锁,心脉孱弱,气血难行。
这非是心窍之过,实是天地所钟与凡俗之躯的残酷。
“若他的母亲是强横的先天境乃至更强的武者,自然能供养充足,那他一旦出生,根基之雄厚,恐怕直接就能踏入牛力境,未来成就先天境,乃至宗师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李子成心中惋惜,但这惋惜瞬间便被一股惊喜所取代。
对药师乃至丹师,这是必死无疑的绝症。
但对他而言,对于坐拥百万神力,这并非绝症,而是一块蒙尘的璞玉,一座亟待发掘的宝藏!
“善!”
李子成眸中神光一闪:“既然你诚心皈依,本神便赐你一场造化,亦为本神麾下,铸就一块坚实的基石!”
案头那尊刚刚立起的黑石山神牌,骤然间迸发出温润恢弘的清辉。
光辉并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阴霾,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神圣宁静的光晕之中。
第37章 神眷者,百川境!(求追读,求月票!)
周正艰难地抬起头,只见雕刻的神牌此刻竟如玉般莹润通透。
一道凝实的金色光柱,如同跨越了时空,径直没入他剧痛绞紧的胸膛。
“呃啊——”
预想中更剧烈的冲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那道光柱精准地触及了他心脉深处晦暗滞涩的根源。
剧烈的绞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紧随其后,金辉包裹住了那抹因长期得不到滋养而黯淡蛰伏的璀璨灵光——七窍玲珑心的本源。
神力滋润着干涸濒死的灵性。
周正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正从自己心窝最深处勃发而出。
那股力量温暖,带着难以形容的灵性,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贯通着那些曾经因为气血虚弱而近乎堵塞的细微脉络。
每一次心跳,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强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