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界海。
两道身影,突兀地出现。
韩天明的身体,与掌中的祖兽殿完全融合。
微型宫殿如同活物般嵌入他的胸膛,无数金色的根须状道纹以胸口为中心,蔓延到他干瘪躯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超越了道君的范畴。
代价是他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在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注入胸口发光的祖兽殿中。
他在燃烧自己的一切,去承载沉睡在祖兽殿深处的一缕道果。
道君之上,名为“永恒道果境”。
那是将自身领悟的法则,凝聚成一颗不灭道果。
韩室开国太祖韩武,冲击四步道君境失败,身死道消。
但在他的契约兽天荒古猿,却成功踏入了四步道君,且在多年后冲击永恒道果境。
只是可惜,天荒古猿最终失败了。
但凭借大韩国运和秘法,留下了一缕道果,封印于祖兽殿中,作为韩室最后的底蕴。
此刻,韩天明便是在以自身为柴薪,点燃这缕道果。
“吼——!!!”
一声咆哮,从韩天明口中发出,却又完全不像他的声音。
他背后的空间气流疯狂涌动,一尊庞大的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只猿。
它的身躯如此庞大,以至于仅仅是虚影的凝聚,就让周围的空间气流蒸发。
天荒古猿。
这是一缕道果意志的显化。
“李子成——!!!”
韩天明的声音与巨猿的咆哮重叠,震荡着界海,“此乃我韩室太祖的契约兽,触摸永恒道果境所留伟力。
虽只一缕,亦可镇杀万物。
今日,便让你见识,何谓……道果之威!”
巨猿虚影动了,它抬起那仿佛能捏碎星辰的巨爪,向着藐小的李子成,一掌拍下!
这一掌,落下时,锁定了时空,仿佛这一掌本就该在此时落下,本就该命中目标。
这是超越了道君层次的一击!
是是韩天明燃烧一切所换来的刹那辉煌!
面对这足以让四步道君陨落的一掌,李子成眼眸深处金光,骤然亮起。
是……神力之光。
是凌驾一切的力量。
威压界海的巨猿虚影,从金光亮起的瞬间,原成原始无序的能量。
瓦解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巨猿毁灭星辰般的双眼中,甚至还没来得及流露出惊愕。
整个庞大的虚影,便已烟消云散。
一同瓦解的,还有韩天明与祖兽殿融合的身躯。
他胸口发光的祖兽殿,率先出现无数裂痕,然后炸成无数金色的尘埃。
紧接着,他身上的金色道纹迅速熄灭,转化为能量态的身体,也随着消散。
“不……可……能……”
韩天明残留的意识,发出最后不可置信的质疑。
永恒道果,哪怕只是残缺的一缕,也远非道君能比。
但随着韩天明最后一点意识湮灭,界海重归混沌死寂。
金光缓缓收敛,没入李子成眼底。
与此同时,新郑城外高空的搬山猿,能感应到界海之中韩天明陨落了。
不!
一种源自灵魂契约的反噬,席卷了它的身躯。
“吼——!!!”
搬山猿仰天发出凄厉的悲啸,千丈丈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金色毛发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
其凶威赫赫的气息,飞速衰落,赤红的双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死意。
御兽武道的残酷弊端,在此刻显露无疑。
本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秦子贤一直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当搬山猿因反噬而气息跌落的刹那。
他的剑,出鞘了
一道剑光,向着悲啸余音未绝的搬山猿脖颈处,延伸而去。
搬山猿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它想要躲,但反噬带来的剧痛和虚弱,让它的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它赤红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凶戾褪去,只剩下解脱般的平静。
伙伴既去,它也无心独活。
剑光及体。
搬山猿巨大狰狞的头颅,与它山岳般的身躯分离。
头颅与身躯,开始向下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头颅上那双赤红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界海的方向,然后缓缓闭合。
千丈的庞然巨物,砸落大地。
轰——!!!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引爆了一座小山。
坠落的冲击波,将新郑城外数百里内的地面掀翻,靠近坠落点的城墙发生大规模坍塌。
城墙上,目睹这一切的韩军,最后的抵抗意志,随着搬山猿的陨落,崩碎了。
“老祖……死了……”
一名韩军将领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搬山猿……也死了……”
更多守军瘫软在地,目光空洞。
韩玦呆立在城楼,望着城外腾起的巨大烟尘,望着天空中持剑而立的秦子贤。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王剑,剑身锋利,映照着他的脸。
“陛下!不可!”
陈羽扑上来,想要夺剑。
韩焱也红着眼冲过来:“陛下,我们还能战,退入内城,巷战……”
“退?”
韩玦惨然一笑,道:“往哪里退?瓮中之鳖罢了。”
他推开陈羽和韩焱,整理了一下身上染血的铠甲,又捋了捋散乱的鬓发。
“我韩玦,三十七岁继位,在位一百八十三载。
今日国破,非战之罪,实乃天命不在韩。
但我韩室子孙,可以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话音落,剑锋回转,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入自己心脏。
噗嗤!
山河铠的护心镜,被王剑刺穿。
鲜血瞬间从铠甲的缝隙中飙射而出。
“陛下——!!!”
陈羽发出一声哀嚎,扑到韩玦身边。
韩玦的身体晃了晃,但他硬生生抓住垛口,挺住了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剑锋,又抬眼看向东方,那里是韩室祖陵的方向。
最终,他眼中的神采消散,身体向前扑倒。
陈羽抱住韩玦尚有余温的尸体,老泪纵横。
片刻后,他轻轻放下韩玦,整理好自己凌乱的朝服,将官帽戴正。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淬了剧毒的短匕。
“臣,无能,愧对先王,愧对大韩……”
匕首,刺入咽喉。
陈羽也倒在了韩玦身旁。
韩焱看着眼前两具尸体,双眼赤红如血。
他猛地转身,拔出佩剑,对着残存的禁军和周围惊慌失措的守军,咆哮道:
“为陛下报仇!!杀——!!!”
战斗,在城墙的断壁残垣间,进入了短兵相接阶段。
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失去了战斗意志,守军的抵抗零散而无力,更多是在本能地逃窜。
秦军的登陆舰,不断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锐士投放到城墙缺口和城内关键区域。
这些锐士三人一组,十人一队,配合默契,高效地收割着残敌,控制着要道。
新郑城,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