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秦政点头，并未多言。
……
三个月后的寅时三刻，函谷关内，天地未明。
但今日的黑暗与往日不同，不是自然的天色，而是被庞然巨物遮蔽了星光。
函谷关东侧，绵延数百里的开阔地带上，三千艘武装飞舟如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悬浮。
最小的也有几百丈长短，最大的旗舰长达数千丈，通体以玄铁混合星辰砂铸就，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黑龙撞角，龙口处隐约可见幽蓝色的聚灵炮口。
飞舟并非整齐排列，而是按照玄奥的战阵方位分布。
最前方是三百艘突击舟，船体狭窄修长，配备着破阵锥。
两侧是八百艘护卫舟，配备着密集的连发弩炮。
中军则是装载主力精锐、攻城器械的一千二百艘运兵舟。
后方及高空，是七百艘火力舟，船腹下露出密密麻麻的炮管与法阵符文。
每艘飞舟的桅杆上，黑龙旗在凌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黑龙并非绣纹，而是以龙血混合秘法绘制，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龙威。
蒙鹫站在首舰的舰桥上，一身玄黑重甲，肩吞是咆哮的虎首。
他的目光穿透舰桥的水晶窗，投向前方。
“将军，各舰已就位。”
副将走进舰桥，他比蒙鹫年轻几千岁，是蒙家子弟，跟随蒙鹫在函谷关驻守了几百年。
“将士们状态如何？”
蒙鹫没有回头。
“亢奋，但守纪。”
副将沉声道，“先锋锐士营已全部登船，每人配发了三枚震魂雷、五张破甲符，弩手营的箭矢都浸过了抑妖散。”
蒙鹫点了点头，转向舰桥另一侧。
那里，李子成与秦子贤并肩而立。
李子成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袍，袍袖与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简约的山岳纹路。
他没有披甲，也未佩戴任何兵器，站在那里目光望向镇秦关方向。
而秦子贤则是一袭玄色深衣，外罩一件无纹的墨黑大氅。
“神君，老祖。”
蒙鹫抱拳行礼，“辰时将至，是否按计划朝镇秦关进发？”
按照军机殿制定的最终方略，大秦将分三步破关。
第一步，辰时后，所有的武装飞舟进发抵达镇秦关前，而后三百艘突击舟，开始试探性攻击。
第二步，李子成切断碎脉逆灵大阵和地脉福地的连接，压制万兽朝宗阵对妖兽的增幅。
第三步，在敌军防御体系出现破绽的瞬间，全军总攻，以雷霆之势破关。
这方案的关键，在于时机。
必须在镇秦关出现异常的窗口，发动致命一击。
“可。”
秦子贤微微颔首，“蒙将军指挥便是，老夫与神君只待关键之时出手。”
李子成亦点头示意。
蒙鹫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舰桥中央的传讯法阵。
那法阵由八十一块传音玉简环绕而成，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灵光。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通过法阵，瞬间传递到三千艘飞舟的每一处指挥舱。
三千艘飞舟上，超过百万大秦将士同时屏息。
“全军进发，抵达镇秦关后，锋矢第一至第三编队，按甲三方案，攻击镇秦关东城墙第七至第九段，火力覆盖三十息后进行后撤。”
“翼卫左、右编队，护卫两翼，防范敌军妖兽突袭。”
“雷霆编队，随时准备进行第二轮齐射——但未得吾令，不得开火。”
“各营锐士，检查装备，待命。”
简洁的命令在飞舟间传递。
但每一个听到命令的秦军将士，眼中都燃起了灼热的光。
数万年了。
自大秦立国，函谷关便是东出的门户，也是东出的枷锁。
一代代秦军将士在这关前流过血、埋过骨，却始终未能真正踏破那道屏障。
今日，一切将不同。
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大秦的舰队抵达了镇秦关前。
同一时刻，镇秦关，指挥高台。
韩跃按着城墙冰冷的垛口，眺望着西方天际遮天蔽日的飞舟舰队。
他身披一套暗金色的兽纹重铠，铠甲的肩膀、肘部、膝盖等关节处，都镶嵌着某种妖兽的骨刺。
身后，一头体长超过五丈的黑煞狰静静匍卧，它形如巨虎，背生一对皮革质感的肉翼，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四爪如钩，尾如钢鞭。
此刻，这头拥有穷奇血脉的妖兽正半眯着眼睛，但偶尔睁开的瞳孔中，闪烁着血光。
“将军，秦军舰队完全展开，看阵型，是要强攻了。”
副将韩流低声说道。
他是韩跃的堂弟，同样是一位世界境的御兽使，契约的妖兽是一头赤炎天犀。
“强攻？”
韩跃冷笑一声，“蒙鹫那老匹夫与我交手不下百次，哪次不是试探为主？
今日摆出这么大阵仗，多半是虚张声势。
秦政小儿刚登基不久，又有李子成这一道君加入，想打一场胜仗立威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秦军此次出动的飞舟数量，确实远超以往。
传令下去：万兽朝宗阵全功率运转，三十六处兽巢全部开启，护城寒水中的玄阴水蛟唤醒一半。
另外，让祭坛那边的将士做好准备，一旦战事不利，随时准备启动祖兽降临仪式，还有碎脉逆灵大阵也随时准备好。”
“是！”
韩流领命而去。
韩跃继续凝视着秦军舰队，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太整齐了。
秦军的飞舟阵列整齐得过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不像是在进行一场试探性的攻击，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不祥的预感压下。
镇秦关经营万年，五重防御环环相扣，即便秦军倾巢而出，没有三个月以上的血战、付出数十万伤亡的代价，绝不可能破关。
而只要拖上一个月，大韩的援军便能从后方赶来，届时内外夹击，甚至有机会重创秦军主力。
“蒙鹫啊蒙鹫，你若是真敢强攻，我便让你这函谷守将，变成函谷亡将。”韩跃喃喃自语，右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黑煞狰粗糙的鳞片。
黑煞狰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感应到了他的战意。
镇秦关内，防御体系全面启动。
城墙表面，青罡铁岩中的噬法金砂被激活，整段城墙开始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任何攻击触及这层光晕，威力都会被削弱三成以上。
三十六处兽巢的闸门缓缓升起，伴随着各种妖兽的嘶吼，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妖兽走出巢穴——有背生骨刺、高逾百丈的裂地巨象，有通体覆盖岩甲、形如穿山甲的钻山龙兽，有肋生双翼、獠牙如戟的飞天魔狼……
护城寒水开始翻腾，一条条粗壮的玄阴水蛟探出水面，它们通体幽蓝，鳞片闪烁着金属光泽，口中喷吐着冻彻灵魂的阴煞寒气。
城墙上的八千门妖能炮开始充能，这些火炮并非以灵石驱动，而是直接抽取契约妖兽之力，炮身雕刻着复杂的兽纹，炮口处凝聚着暗红色的能量光球。
关城中央，高达百丈的祖兽祭坛顶端，九名身穿兽袍的大韩皇室族佬盘坐成环，他们面前悬浮着一枚通体血红的晶体——那是一位韩室道君坐化时凝聚而成的祖兽精魄，是召唤天荒古猿虚影的核心媒介。
更深处，关城地底三百丈，一处完全由禁制封锁的密室内，碎脉逆灵大阵的七十二处阵眼正缓缓亮起。
这座大阵与地脉福地深度绑定，一旦启动，能在一息内将整条地脉福地全部引爆，产生的毁灭性能量足以抹去镇秦关。
镇秦关内一处诺大的庭院，一位须发皆白，身穿华丽衣袍的老者，正躺在椅子上，微微眯着双眼。
他是韩室的道君老祖之一，韩千秋，一步道君修为，本命契约兽是一头虚空三首龙，也是一步道君。
在他身侧不远处，一头通体银白的妖兽，有着三首六目，羽翼边缘泛着空间裂缝般的细微黑痕。
这是韩千秋的契约妖兽，名为裂宇，是罕见的空间妖兽，伴随韩千秋多年，二者心神相通。
“秦军此次，来者不善。”
韩千秋天声道。
裂宇中间的头颅点了点，一道神念传入韩千秋脑海：“舰队中有两道气息，我看不透，一道厚重如大地，一道内敛如深渊，皆非寻常道君。”
“秦子贤肯定来了，另一道……恐怕就是情报中提及的那位神君了。”
韩千秋眼神微凝，“传讯给韩跃，让他小心，必要时可提前启动祖兽虚影降临。”
裂宇左侧头颅微微扬起，一道无形的空间波动传递出去。
就在这时，三百艘秦军突击舟的船首，同时亮起刺目的灵光。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放！”
蒙鹫一声令下。
三百艘锋矢级突击舟的船首，聚灵炮同时喷吐出炽白的光柱。
光柱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镇秦关的反应极快。
万兽朝宗阵的光罩瞬间增厚，暗红色变为深红，光罩表面的兽影凝实了数倍，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妖兽铠甲覆盖在光罩上。
城墙上的妖能炮同时开火，暗红色的能量弹迎向光柱，在空中对撞爆炸，绽放出绚烂而致命的光团。
护城寒水中，三百头玄阴水蛟仰天长啸，喷吐出冰蓝色的寒流，寒流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将部分光柱拦截。
三十六处兽巢中，超过五百头飞行妖兽冲天而起，它们结成战阵，以血肉之躯为屏障，硬生生撞散了数十道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