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万川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新的一支箭矢触发了一个奴隶的冰冻效果,将其化为冰雕后,他才随手将长弓抛给旁边的侍从。
“婉儿今日怎么有空来见我?”
任万川转过身,目光落在任仁婉身上。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秉性,若非有正事,绝不会主动来见他。
任仁婉走到近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哥。”
她没有绕圈子,直接将丁青的情况,以及贪嗔痴魂牌破碎、罗文泰等人全军覆没、以及天地城方向毫无战斗痕迹的信息,简洁明了地叙述了一遍。
任万川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到任仁婉说完,他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怀疑丁青背后,有一个隐藏极深的强大势力?想让我派人去查个究竟?”
任仁婉点了点头:“哥,三个半步不灭,两个合道,无声无息就没了,这绝非寻常不灭境能做到,我担心……”
任万川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不必我们出手,东方胜在这一次的机缘中,成功夺到了一枚世界石。”
任仁婉瞳孔微缩。
世界石!
那可是演化体内世界、冲击世界境的珍宝。
东方胜竟然得手了?
任万川继续说道:“他如今正在一处密地闭关,借助世界石冲击世界境,一旦他成功破关而出,便是真正的世界境,届时,杀兄之仇,等他突破回来,让他自己去处理便是。”
任仁婉闻言,沉默了。
兄长的话不无道理。一位新晋世界境的怒火,足以焚毁一切。
“我明白了,但东方胜前往解决丁青之日,我也要同去,毕竟贪嗔痴跟了我这么久。”
任仁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应道。
任万川点了点头,默许了她的要求。
兄妹二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城中事务,任仁婉便告辞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任万川转身重新拿起了那张长弓。
庭院内,残酷的游戏,再次开始。
……
院中,石亭内,李子成与丁青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茶具,炭火正红,壶中灵水即将沸腾。
李子成依旧是一袭简单的青衫,神态平和。
而丁青,虽是一方霸主,执掌一座大型城池,眉宇间却不见多少意气风发,反而沉淀下几分深思。
丁青亲自执壶,将沸水冲入茶壶冲泡,氤氲的茶香随之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些许心事。
他为李子成斟满一杯碧绿清亮的灵茶,然后才为自己倒上。
“大哥,”
丁青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掌控天地城有一段时日,诸事算是初步理顺,但我近来愈发感到一种无力。”
李子成抬眼看他,目光平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丁青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曾经,我以为拥有足够的力量,便能扫平眼前一切障碍,实现心中所想,如同推平落天城的反对者,如同拿下天地城。力量的提升,确实带来了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强的掌控力。”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亭外摇曳的竹影,带着一丝迷茫:“但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毁灭与征服或许依靠力量足以完成,但建立与治理,尤其是建立一种秩序,需要的东西,远非武力那么简单。”
他的语气渐渐沉重:“便如这奴隶制度,我可以在我的辖境内,以铁腕手段强行废除,禁止任何人口买卖。
但然后呢?
那些失去产业的势力会甘心吗?
那些被解放的奴隶,又该如何安置,如何让他们在新的秩序下生存,而不是沦为新的流民或隐患?
诸多的城池运转,资源的分配,秩序的执行,民众的教化……
这一切,都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与制度来支撑。”
他苦笑了一下:“而乱星域,自古以来便是强者为尊,城邦林立,征伐不断。
或许城池内部有自己的管理方式,但从未有过一个能够有效治理庞大疆域的制度体系。
这是乱星域本身的局限性,非一人之力短时间内能够改变。”
丁青的目光转回李子成脸上,道:“大哥,我有时会想,即便日后在你的支持下,在神庭的支持下,我成为了超大型城池之主,甚至拥有了打回天周域的力量。
可然后呢?
我能够凭借武力摧毁那里的奴隶产业,但我有能力去治理那片被打下来的广袤复杂疆域吗?”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中的烦闷:“这种无力感,并非源于力量的不足,而是源于不知路在何方的迷茫。
我不知道,在砸碎旧的枷锁之后,该如何亲手建立起一个能够承载我心中信念的新世界。”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惑,也是他今日前来找李子成谈话的原因。
力量的提升带来了地位的变化,也让他看到了更本质的难题。
李子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丁青将心中的困惑尽数倾吐,他才缓缓开口:“你的困惑,源于你开始从统治者的角度,而非征服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这是成长,而非退步。”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话题无关,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丁青,你对成为王朝之主,执掌亿万里江山,统御万民,建立千秋律法……有兴趣吗?
若你有此心,那么即便从这乱星域开始打下一片基业,我亦能助你,推你走上那条至尊之位。”
先前他让诸葛正义重返苍茫域,也只是未雨绸缪,为未来多种可能埋下的一步棋罢了
丁青闻言,明显怔住了。
他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也有一丝本能的排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哥,我的本心,自始至终,都是希望这世间不再有奴役,让如我悲惨的命运不再重演。
为此,我愿意成为城主,运用权力,去修改制度。
但让我成为王朝之主,日理万机,置身于无穷无尽的政务、权谋与平衡之中。
请恕我直言,我并无兴趣,那非我之道。
若非为了心中这份信念,我或许更愿意做一个逍遥于天地间的武者,追求武道的极致。
如今,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除了废除奴隶制的执念外,我亦有了另一个信念——那便是将万岳之主的信仰,推行到更广阔天地!
这,或许才是更适合我的道路。”
听完丁青这番发自肺腑的坦言,李子成脸上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微微颔首。
“人各有志,道亦不同,强求反而不美。”
他语气平和:“既然你志不在此,那便依你本心而行。”
他话锋一转,为丁青指明了眼前的道路:“那么,你下一步的目标,便是精进修为,而后成为飞星城之主。
以此为根基,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先行废除奴隶交易,推行你的理念。
待到此地局势明朗,飞星城尽在掌握,我会沟通神庭,恳请万岳之主降下神谕,于此方势力范围之内,立下神规——凡信仰所及之地,禁止一切奴隶相关活动,违者,必遭神罚!”
“神规?神罚?!”
丁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早在之前就发现,纵使自己以城主之尊强行下令禁止,也难免会有阳奉阴违、暗中掠夺的情况。
而李子成虽有神域感知,但也不会时刻监察每一个角落。
总有漏洞可钻,有阴影可藏。
但神规与神罚,则完全不同。
这不是世俗的律法,而是源自李子成的神域权柄。
一旦确立,便如同在神域之中,刻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一旦触犯,引动的将是冥冥中源自神域的惩罚。
长此以往,在这种无处不在的规则约束下,废除奴隶制才能真正从强制律令,逐渐内化为共识。
“此法,直指根本!”
丁青语气中带着兴奋与叹服。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更根源的问题,眉头微蹙:“大哥,那天周域又当如何?那里是奴隶制度最根深蒂固的源头,三大圣地,七十二宗门,其根基都与奴隶贸易和奴役制度息息相关。
即便我日后能掌控超大型城池,一旦势力触及天周域,试图动摇其根本,那便不再是利益冲突,而是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他看向李子成,他知道,要真正实现他的理想,天周域是绕不开的最终堡垒。
李子成闻言,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这一次,他望向的,是苍茫域的方向。
“解决天周域奴隶制的方式,便是人族王朝。”
他收回目光,看向丁青:“一个统一强盛、拥有完善制度与强大武力的人族王朝,其兵锋所指天周域时,你配合一起发难,两面夹击,铲除三大圣地和七十二宗门,那么世世代代的奴隶制度,自然土崩瓦解。”
丁青身躯微微一震,瞬间明悟。
他明白了李子成的全盘谋划。
自己不愿成为王朝之主,也志不在此,那么大哥便会选择另一个人,去走王朝之主的道路。
“我明白了。”
丁青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清楚了大哥的布局,也明确了自己的位置与方向。
精进修为,而后成为飞星城主,立下神规,进而蛰伏等待,便是他接下来为之奋斗的目标。
……
这一日,飞星城外的空间,骤然间破碎开来。
一道身影,自破碎的空间种,毫无征兆地显现。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开阖间,精光隐现,顾盼之际自带一股锐利无匹的气势。
他仅是立足于这片空间,周遭的道韵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向他微微偏折。
一股磅礴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世界境!
远处,飞星城的宏伟城墙之上,负责警戒的武者们,也察觉到了,但看清是飞星城九曜星将之一的东方胜,便也没有了动作。
这一次的外出,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亦是巨大。
不仅让东方胜稳稳踏入了世界境,更让他对自身所修的星辰之道,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东方胜心中豪情涌动,他相信,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在九曜星将中的排位必将大幅提升,甚至能排到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