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神庭,待到合适时机定神规,庇护天下苍生,予绝望者以希望,予弱小者以屏障。”
他要的并非一个高高在上的势力组织,而是一个以提供神规为核心,吸纳信徒的规则体系——神庭。
寻常的通缉,巡逻小队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乱星域的底层生灵危机。
强者为尊,滥杀无罚,甚至拿人炼器,炼丹者不在少数。
李子成要立下一条条神规,让神庭会成为中央大世界所有底层生灵的希望之所。
念头通达,李子成动用神力,窥探起丁青的过往。
景象渐生,是一个巨大的矿洞,空气污浊。
无数的身影,如同蝼蚁般在监工的鞭挞下,麻木地挥舞着沉重的矿镐,敲击着坚硬的岩壁。
其中,有一个格外瘦小的男孩,他就是年幼的丁青。
生于天周域,一个奴隶的孩子。
在天周域,奴隶的后代,世世代代都是奴隶,这是铁律,是刻在血脉里的枷锁。
他的世界里,只有连续劳作三十天,才能有一日的休息。
“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是奴隶?”
一次险些被塌方的矿石砸死后,遍体鳞伤的丁青蜷缩在角落,喉咙里发出低吼。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周围只有麻木的眼神和沉沉的死寂。
但那颗不甘的种子,在他心底最深处,倔强地生根发芽。
时间流逝,已成青年的丁青,利用一次罕见的矿脉事故引发的骚乱,伙同几名同样心怀死志的奴隶,杀死了看守,抢夺了简陋的武器和微薄的食物,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入了矿场之外的荒野。
身后是追兵的怒吼与箭矢破空声,身边是同伴不断倒下的身影。
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身上添了多少伤口,只记得求生的欲望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穿越了危险的妖兽领地,躲过了捕奴队的搜捕,靠着啃食草根,凭借着坚韧到可怕的意志,他竟然奇迹般地踏入了乱星域。
然而,乱星域并非天堂。
这里没有监工的鞭子,却有更加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丁青在此挣扎求存,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与妖兽搏杀,与匪盗周旋,为了一块能提升修为的灵石,可以豁出性命。
他睡过最肮脏的洞穴,吃过发霉的食物,也曾在重伤濒死时,仰望这片陌生星域的天空,怀疑自己逃离的意义。
因为在天周域奴隶到了成年,会被安排成家生子,为了更多奴隶的可持续。
而这段时间,奴隶的待遇会提升许多。
当初何必逃呢,念头在丁青脑中闪过,就被熄灭。
矿洞中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那些倒在逃亡路上的同伴,以及天周域无数依旧在黑暗中挣扎的身影,就会在他脑海中浮现,化作支撑他活下去、变强的唯一信念。
幸好,丁青的武道天赋很可怕,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突破。
从弱小到强大,到最终开辟洞天,成就洞天境巅峰!
他用了数千年的时间,从一个朝不保夕的逃亡奴隶,成为了在这乱星域边缘地带拥有一座城池的统治者。
而丁青选择了宁安城,是因为这里靠近天周域,能够接纳更多像他一样逃出来的奴隶。
他将这座城池,当成了实践自己信念的试验田。
李子成看到,丁青颁布禁令,压下了城内某些既得利益势力的压力,坚决取缔了奴隶交易市场。
他看到,丁青坚持派出宝贵的城卫军力量,定期巡逻城外那些贫瘠而危险的微小城镇和坊市,清剿匪患,让那些在最底层挣扎的人,能有一丝喘息之机。
无数个深夜,丁青独自站在城主府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他倾注了心血的城池。
他的眼神中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眼底的炽热信念。
他就是要庇护这些弱小者,他就是要打破该死的奴隶枷锁!
然而,信念如火,现实如冰。
画面最后定格在不久前的一个夜晚。
依旧是城主府高处,丁青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粗糙的矿石块,是他当年从矿场带出来的唯一物品。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周域方向,那双历经数千年风霜坚定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
“打回去……谈何容易……”
一声叹息,蕴含着太多的沉重。
丁青看得太清楚了。
天周域的奴隶制,是一个何等的庞然大物。
统治那里的,是高高在上的三大圣地。
其下,还有七十二个宗门,每一个都拥有轻易碾碎他这宁安城的恐怖实力。
他一个洞天境巅峰,在这乱星域边缘或可称雄一方,但在天周域那等巨擘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他的信念,他的理想,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人有力尽时。
丁青倾尽全力,也只能在这宁安城一隅,为部分人撑起一片小小的晴空。
而天周域世世代代的奴隶制,依旧笼罩着亿万万同胞。
窥探至此,李子成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渊。
他看到了一个从地狱爬出的灵魂,一个背负着沉重信念前行了数千年的武者,一个在残酷现实中努力践行理想、却又深感无力的统治者。
丁青是一个怀着巨大悲愿与目标的人,但个体的力量不够,无法撼动既定规则。
李子成心中虽有了初步的想法,却并未急于行动。
贸然接触一位心志坚定的洞天境巅峰,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写入动用权柄写入难度越大的规则,皆越需要海量神力支撑。
他目前的储备虽巨,但在中央大世界还不够用,仍需继续积累,以备不时之需。
所幸,身为神灵,他最不缺乏的,便是时间。
……
转眼间,数年光阴悄然逝去。
这几年来,李子成并未着眼于修为的提升,而是在于调整神力运转体系在新神域内的具体规则。
他出身的世界,底层凡人众多,信仰多源于对病痛及自家运道,期望平安。
但中央大世界,尤其是这乱星域,规则截然不同。
此界生灵起点极高,婴儿呱呱坠地便拥有堪比牛力境,寻常的病痛几乎绝迹。
因此,依靠治愈凡俗疾病来吸引信徒的那套模式,在此地效果甚微。
然而,祸兮福所倚。
此界生灵起点高,面临的生存压力与危险也呈几何倍数提升!
城外无处不在的妖兽、诡异毒瘴、险恶环境、以及比野兽更凶残的同类,才是悬在所有底层人头顶的利剑。
李子成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改变了显圣的方向。
最初他的目光,投向了宁安城辐射范围内,那些生存环境最为恶劣的微小城镇。
其中,黑瘴泽边缘的那个依靠采集清心灵草为生的小镇,成为了他第一次在中央大世界的显圣点。
那一日,清心镇迎来了灭顶之灾。
一群腐骨鳄,从黑瘴泽深处涌出。
这些鳄鱼体型庞大,鳞甲坚硬,为首的两头鳄王,更是有着堪比法相境初期的凶威!
镇子的守护阵法,在鳄群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镇长是一位年迈的通天境武者,绝望的氛围笼罩了整个小镇。
而李子成便是在众人绝望之际,以神力凝聚了金色神影,将这一群腐骨鳄击杀。
同时,一道温和威严的意念,掠过每一个镇民的心头。
“吾乃万岳之主,信奉吾,守神规,得庇护!”
幸存的镇民们,感激着这突如其来的神影。
他们不知道这位万岳之主具体是谁,来自何方,但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庇护。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于宁安城外围其他几个同样面临绝境的聚集点,以不同的形式悄然上演。
有时是在匪盗屠刀落下的刹那,被突然出现的神影弹飞而死。
有时是兽潮降临,在绝望的祈祷后,竟然奇迹般地退去……
每一次神迹,都在关键时刻拯救生灵于水火。
而每一次,都会伴随着金色身影,以及那道意念——信奉、守规、得庇护。
万岳之主这个名号,伴随着一个个聚集点的传播,开始在宁安城外,如同星火般流传开来。
信仰的种子,被播撒在那些渴望庇护的灵魂深处。
李子成的这些神迹,也伴随着宁安城范围内信徒数量,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
虽然相对于百亿基数而言,这点信徒还微不足道,但他们却格外坚定。
因为他们是在绝境中真正被拯救的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城外的信仰之火,已经点燃。
接下来,是如何让这火焰,能够逐渐向的城内蔓延,最终引燃整个宁安城范围,大多数底层人都信仰万岳之主。
……
城主府,后院。
夜色如墨,清凉的晚风拂过庭院中几株虬劲的古松。
石桌旁,一袭青袍的丁青静坐如山,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他周身气息达到了洞天境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窥见道台之秘。
但此刻,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一道如同融入夜色中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躬身而立。
来人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眸锐利,正是丁青最信任的心腹,同样出身天周域奴隶、如今是千法境巅峰的郑南天。
“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