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斟酌着用词
“你是如何…如此年轻就触及第三境，甚至能协调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
上一次因为情况紧急，来不及细问，这个问题显然困扰她已久。
“啊？这个啊…”亿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糟。
难道能说是靠体内那个来历不明的系统强行提升吗？
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开始含糊其辞：
“呃…可能就是…运气比较好？感觉对了，就…水到渠成了？主要还是靠小一和霉霉它们自己争气……”
他说的云里雾里，几乎全是废话文学。
幽苒安静地听着，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亿时不愿深谈。
她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冀的光芒黯淡下去，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密室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啵。
一声轻微的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一点翠绿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面中钻出，迅速生长，散发出纯粹的生命气息。
花蕊处凝聚起一道柔和的光晕——是苏生的通信？！
亿时和幽苒脸色同时一变。
动用这种法术，意味着发生了绝非寻常之事！
两人立刻上前，光晕中传来了苏生略显凝重的声音：
“幽苒圣女，冒昧打扰。
刚收到紧急线报，城外西北方向的‘黑水巷’贫民区爆发不明瘟疫，患者症状极其诡异，生命气息在被异常消耗，疑似‘枯竭’概念污染的手笔。
我正处在晋升仪式的关键阶段，无法脱身，但会派遣几名生命教派的执事前往辅助。
此事涉及生死界限，恐有异变，恳请圣女前往探查，引导可能出现的异常，防止事态恶化。”
消息言简意赅，却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
距离上次的离奇元素失踪案才过去几天，枯竭神使！他又开始行动了！
苏生显然没料到亿时也在场。
通讯法术的光芒缓缓消散，那株嫩芽也迅速枯萎，化为点点绿光消失。
“枯竭神使…”
亿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想起了东海市的惨状，还有上一次的偷袭，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这家伙阴魂不散！”
他看向幽苒，语气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接下来两天没有比赛”
幽苒对于亿时的同行并未反对。
面对可能与那个恐怖存在相关的事件，多一个强大的帮手总是好的
“好。”她点了点头。
身为圣女，处理此类涉及大规模非正常死亡的事件是她的职责，无法推脱。
她走到密室一侧的墙壁前，手指在几个隐秘的符文上按特定顺序触碰。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小型祭坛。
她从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幽暗宝石的戒指戴在手指上
“需要召集教众吗？”亿时问道。
“嗯。”幽苒轻声应道，随即通过特殊方式发出了指令。
很快，两名身着黑色祭袍的核心执事出现在密室门外，躬身行礼。
他们的存在，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也是保护尚未完全掌握自身力量的圣女的必要措施。
一切准备就绪。
幽苒把还在进食的冥蝶强行收回，不去理会脑海中的抱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心中那莫名的不安，对亿时和两位执事轻声道：
“我们出发吧。”
...
一行人穿过古都那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巨大城门，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城内的繁华、整洁与充满科技感的悬浮载具瞬间被抛在身后。
眼前是坑洼不平的土路，用各种废弃材料拼凑而成的窝棚杂乱无章地蔓延开去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腐朽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零星能看到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人在窝棚间走动
他们看到幽苒这一行衣着光鲜、气息不凡的人，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迅速缩回自己的“巢穴”，关紧那聊胜于无的破旧门板。
“跟紧。”幽苒的声音依旧清冷，她走在队伍中间，两位死亡教派的执事一前一后，无形的气机将她和亿时护在中央。
而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三位身着白绿色长袍、周身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执事，他们是苏生派来的生命教派成员。
亿时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与古都简直是两个世界。
幽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
“主城之外，大多都是些无法觉醒御兽天赋者，或触犯重罪被流放者的聚居地。
资源匮乏，时有污染异兽游荡，能活多久，基本全看运气。”
她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同情，更像是一种久远记忆的复述。
几十年的圣女生涯，早已将她与这片她出身的土地割裂开来，那份共情，被埋藏得太深太深。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处名为“黑水巷”的聚居地，一个据说是由某个废弃小镇演变而来的大型贫民聚集点。
正如情报所述，越靠近那里，人类的痕迹反而越‘规整’一些，残破的石质建筑开始出现，但依旧掩盖不了其破败的本质。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黑水巷时，预想中瘟疫横行的惨状并未出现。
巷子里很安静，但也并非死寂。
能看到一些妇人在门口用破盆洗涤衣物，有孩童在尘土中追逐打闹，虽然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看起来并无重病缠身的迹象。
只是，所有人在看到他们这一行人时，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变得畏惧，迅速躲回屋内，透过门缝和窗洞偷偷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怎么回事？不是说有重大瘟疫吗？”
一位生命执事忍不住询问，他手中探测生命波动的仪器也只是显示此地居民普遍生命力偏低，但并无大规模异常流失的迹象。
他们试图找人询问，但每次靠近，对方都如同见了鬼魅般逃开，根本不给任何交流的机会。
一种格格不入的僵硬气氛笼罩着他们。
一路无言
他们按照模糊的指引，穿过了这片居住区，来到了其边缘地带。
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的山丘
与其说是山丘，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乱葬岗。
无数个简单的土包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绝大部分连一块像样的木牌都没有，沉默地诉说着其生命的卑微。
荒凉、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身后那片“生机勃勃”的贫民区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而在这片巨大乱葬岗的入口处，竟有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屋子，看起来像是由某个废弃的保安亭改造而成，歪歪扭扭，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透过没有玻璃的窗口，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打盹。
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在这等恶劣环境中，她能活到如此年纪，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亿时心中不禁浮现这个念头。
幽苒的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种莫名的平和感，甚至觉得对方有些…熟悉？
她微微蹙眉，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
自己多年深居简出，怎么可能认识这种地方的老人？
她对身旁一位生命执事示意了一下：
“去唤醒她，询问此地情况，她应该知晓些什么。”
那位生命执事领命上前，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呼唤：“老人家？老人家？”
老妇人悠悠转醒，抬起头，露出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她先是看了一眼生命执事身上显眼的白绿色袍服，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看来，即便是这化外之地，生命教派“悲天悯人”的名声也已经传到了。
她的目光掠过生命执事，看向了站在稍远处、被众人隐隐护卫着的幽苒。
幽苒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距离，这是她保护他人也保护自己的习惯。
她清了清嗓子，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声音开口：
“老人家，我们是古都来的调查者，听闻此地有异常瘟疫，特来探查。你久居于此，可知晓具体情况？”
老妇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流动。
第111章 灵堂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声音沙哑而平淡：
“我们黑水巷的事，用不着你们这些大人物来管。请回吧，我替黑水巷的老少们，谢谢你们的好意。”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疏离与拒绝却显而易见。
一位生命执事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老人家，此事非同小可，并非普通瘟疫，若处理不当，恐有蔓延之危，届时……”
“蔓延？”
老妇人打断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还能蔓延到哪儿去？传到城里去吗？那倒是好了。”
这话让众人一时语塞。贫民窟的生死，有谁真正在意过？
幽苒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老妇人话语下的绝望，但这并不能成为放任“枯竭”不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