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战斗进行了多久。
不知道墨渊还能不能撑住。
他只知道——
他必须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夜色,在身后拖出模糊的残影。
真正的战场,就在前方。
而时间,正在滴答作响地,走向某个可能已经注定的终点。
第215章 薪火
“墨会长!!!!”
那声呼喊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刺入墨渊耳中。
他即将引爆本源的动作骤然一滞,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不是援军。
是下方营地,那片残破的合金墙下,站着的人群。
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战士们,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了一起,站成了一个简陋却肃穆的阵型。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拄着断裂的武器,有的被同伴搀扶着,但每一双眼睛都望向天空,望向他。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沾满血污的作战服,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墨渊记得她。
陆晚。
三个月前被押送到第六防御区的“特殊人员”之一
档案上标注着“危险天赋持有者,需严加看管”。
她觉醒的是极其罕见的【融灵之体】!
一种能暂时吸收、储存并转移他人生命能量与灵力的体质。
这种体质曾被某些势力视为“移动的疗伤圣药”或“可重复使用的献祭炉鼎”。
她的罪名是“擅自逃离监护,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但墨渊看过卷宗,那所谓的“逃离”,不过是因为她不愿成为某个权贵子弟的私有疗伤工具而反抗,在冲突中失手伤了几名护卫。
“墨会长——”
陆晚仰着头,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们这群人……被扔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她身后,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汉子咧嘴笑了笑,接话道:
“老子以前是个佣兵,接黑活,杀过人,也救过人,后来栽了,判了死刑。
协会说,上前线,活够三个月,就算赎罪。”
旁边一个瘦小的青年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偷过东西……因为妹妹病了,没钱治。
他们抓住我的时候,妹妹已经死了。”
“我是战场逃兵。”
“我伪造过军功。”
“我……”
一个个声音,平静地叙述着。
没有煽情,没有悲壮,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墨渊怔怔地看着他们。
这三个月,他和这些人一起守着这道破烂防线。
他见过他们面对兽潮时的麻木与凶狠
见过他们轮休时蜷在墙角沉默抽烟的样子
也见过他们偷偷省下配给的能量块,塞给受伤更重的同伴。
他从未问过他们的过去。
因为在前线,过去没有意义。
“我们这些人啊,”陆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灵魂早该死了,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她抬起手,掌心开始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但您不一样,墨会长。”
“您本不该在这里,您是被排挤、被发配来的——我们都知道。”
“可这三个月,您没一天躲在后面。您带着我们守住了这里,救了很多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我们这群烂人,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像样的事,但今天……我们想做个选择。”
身后,所有战士同时向前一步。
他们身上开始亮起微弱的光芒!
那是生命本源与灵魂力量被主动剥离时散发的光。
“陆晚的【融灵之体】,能暂时聚合我们的力量。”疤脸汉子笑着说
“虽然我们这点灵力,对君王级来说杯水车薪……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墨会长,”瘦小青年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却咧着嘴笑
“替我……多杀几头异兽。”
乳白色的光从每个人身上流淌而出,如同百川归海,汇向陆晚的掌心。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这是超负荷承载他人生命力的反噬。
但她咬紧牙关,双手虚抱,那团乳白色的光球在她掌心迅速膨胀、凝聚。
“那群人……说我是什么‘炉鼎’,说我这体质天生就该被人利用。”
陆晚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亮:
“我偏不。”
“我的命,我要自己选怎么用。”
光球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乳白光流,冲天而起,精准地没入墨渊胸前!
墨渊浑身一震!
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干涸的灵力之海开始重新翻涌,疲惫至极的灵魂如同被清泉洗涤
那些濒临崩溃的伤势被暂时稳住,甚至开始缓慢愈合。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连接”。
仿佛有数十道微弱却坚韧的意识,通过这股力量,与他短暂地共鸣。
那些意识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
只有简单的念头——
“杀。”
“守住。”
“人类……要有未来。”
墨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已被某种深沉的光取代。
他低头,看向下方。
战士们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气,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但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平静的笑意。
陆晚最后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墨渊读懂了。
她说:“别辜负我们。”
然后她也倒了下去,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乳白光晕完全融入体内。
墨渊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不庞大
数十名低阶战士的生命力与灵力总和,对于君王级的战斗而言,确实只是“杯水车薪”。
它无法让他战胜那头噬影君王。
甚至无法让他支撑太久。
但——
足够了。
足够他重新站起来。
足够他……再做点什么。
“老伙计,”墨渊拍了拍沧溟雷龙的脖颈,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看来咱们还得再拼一把。”
沧溟雷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断角处竟隐隐有雷光重新滋生。
墨渊抬起头,看向那头已经彻底吸收完战场阴影、气息攀升至顶峰的噬影君王。
他咧了咧嘴。
“说起来,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东西。”
“一是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
“二是……长得丑还嚣张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