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们又要搬家了吗？像以前一样？”
男人动作一顿，含糊“嗯”了一声。
“我不想搬家，我认识了小雅，李爷爷会给我糖吃……我们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怪兽又要来了吗？”
女人抱紧孩子，声音哽咽：“宝宝乖，我们去更安全的地方……”
“老师说过，古都是人类最坚固的城市。如果这里都不安全了，我们还能去哪？”
小男孩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映出父母憔悴的脸
“爸爸，妈妈，我们……是在逃跑吗？”
男人彻底僵住。
他缓缓转身。
晨光照在儿子稚嫩认真的脸上，照在妻子泪痕斑驳的脸上，照在他自己那双因处理御兽材料而布满老茧的手上。
逃跑？
从东海市灾难边缘侥幸逃生，一路颠沛到古都，以为找到避风港。
如今风声鹤唳，第一反应竟又是收拾行囊准备逃亡。
就像祖辈在一次次异兽冲击中不断退却。
可还能退到哪？
北方就真的安全？
当最后堡垒动摇，世上早已没有真正的“安全之地”。
他想起年轻时也曾热血沸腾，梦想契约强大战宠成为英雄。
现实是平庸天赋、养家压力、日复一日琐碎，将那点热血磨平。
他成了普通的、只想着保护小家的掌控级御兽师。
但现在，连这小家都快要无处安放。
男人看着儿子眼中疑问和一丝失望，看着妻子眼中深藏的恐惧与依赖。
一种沉寂许久的东西，在心底慢慢苏醒。
他放下杂物，走到妻儿面前蹲下，粗糙大手擦去儿子脸上灰尘，抚了抚妻子颤抖的肩膀。
夫妻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挣扎恐惧，也渐渐看到一丝决然。
男人咧开嘴想笑却僵硬，最终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看向儿子：
“不，儿子，我们不逃了。”
“爸爸想通了，有些地方，不能再退。”
“古都需要每一个能拿起武器的人，爸爸虽然不算厉害，但……也能尽一份力。”
女人紧抱孩子，泪水流得更凶，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男孩似懂非懂，但感觉到父母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伸出小手，一手拉爸爸手指，一手搂妈妈脖子，小声认真说：
“那……爸爸去打怪兽，要小心。我和妈妈……等你回家。”
男人重重点头，将妻儿紧紧拥入怀中。
这样的一幕，在古都万千家庭中同时上演。
恐惧与勇气交织，退却与坚守碰撞。
有人选择逃离，更多人选择留下。
街头巷尾，丈夫与妻子告别，父母亲吻孩子额头，年轻人握紧拳头走向征兵处。
晨光中，集结的号角苍凉雄浑，穿过笼罩古都的晨雾与不安，声声叩击在无数或彷徨或决绝的心上。
葬魂谷口，亿时、苏生、幽芮最后望了一眼徒具其形的“归墟之岸”，以及裂缝中静止的球球。
“走吧。”
亿时转身，面向东方——镇渊前线的方向
“这一击的代价，我要你们百倍奉还——用你们的规则，葬你们的尸骨！”
第192章 镇渊前线
三天后，葬魂谷口。
晨雾稀薄，天色灰白。
亿时站在谷口，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归墟之岸”，转身。
苏生和幽芮跟在他身后，三人谁都没说话，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返程比来时快得多。
两小时不到，古都外城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当亿时真正踏进城门时，他愣住了。
几天前离开时，这座城死气沉沉，街道空旷，人人脸上挂着惶恐不安。
商铺关门，车辆稀少，整座城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可现在——
“让一让！让一让！”
“物资车！前线急用的！”
“报名点在哪儿？广场西侧？”
人。
到处都是人。
街道上挤满了人，男人居多，女人也不少，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大孩子跟在父母身边，眼睛里闪着光。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背着简单的行囊，有的空着手，但所有人的方向都一致——
城中心，御兽师协会总部所在的方位。
人群嘈杂，声音汇聚成一股低沉的洪流，不是恐慌，不是哀嚎，而是一种……躁动。
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爆发的躁动。
亿时站在街边，有些恍惚。
一个中年男人匆匆从他身边走过，背上背着一把用布裹着的长刀，刀柄露出半截，磨损得厉害。
“大叔”亿时下意识叫住他
“你们这是……去哪儿？”
男人停下脚步，看了亿时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去协会报名啊，小哥你不知道？前线要人了，第一批志愿军。”
“志愿军？”
“对，自愿报名，上前线。”男人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我儿子半年前去了东部防线，一直没消息，我这当爹的，总不能一直缩在后面。”
他说完，拍了拍亿时的肩膀，又匆匆汇入人流。
亿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又一个青年从他身边跑过，边跑边回头喊：“快点！今天报名截止！”
“知道了！催命啊！”后面跟着的同伴气喘吁吁。
亿时又拦住一个：“你们……都去报名？”
那青年停下，擦了把汗：
“不然呢？等着异兽打到家门口再跑？我爷爷那辈就是从北境一路逃到古都的，逃够了。”
他说完，也跑了。
亿时站在街头，看着这汹涌的人潮。
短短几天。
仅仅几天。
这座城就从濒死的沉默，变成了沸腾的决意。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课本上看过的一句话——
人类最可怕的不是恐惧，而是在恐惧中依然选择向前的勇气。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也许，就是人类勇气的赞歌吧。
亿时没有立刻去找苏生和幽芮汇合。
他先回了之前下榻的酒店——位于古都中心区的那家。
酒店大堂里人不多，但前台已经换了陌生的面孔，原本精致的装饰品被撤下，换上了简易的指示牌：
“前线志愿者临时登记点由此向前”。
他正要上楼，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亿时？”
亿时回头。
楚月和陈昊站在大堂门口，两人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背上背着简易行囊。
“你们……”亿时看着他们的装束，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报名了。”
楚月走过来，语气平静
“第一批志愿军，明天出发。”
陈昊抓了抓头发，表情有些复杂：
“我爹妈一开始不同意，吵了一架，后来我爸说，要去就去吧，别给我丢脸就行”
亿时看着他们。
楚月眼底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陈昊虽然还有些紧张，但脊背挺得笔直。
“东海学院那边……”亿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