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抢到就是我的’,‘杀了他就能独占’,味道有点冲,但很扎实!”
天禄咂咂嘴,法相虚影满足地波动了一下。
下方,两拨人几乎同时松开了手中的“武器”和抢夺的箱子,面面相觑,脸上愤怒被茫然取代。
“我们……在干嘛?”
“不知道……这东西是谁的?”
没有停留,亿时再次升空,转向下一个红点密集处。
一条主干道上,十几辆私家车撞成一团,堵塞了交通。
几个车主正揪着彼此领口互相辱骂推搡,更有甚者已召唤出战宠,眼看就要演变成街头混战。
他们身上升腾的,是因琐事摩擦被无限放大的“面子”“暴怒”与“毁灭欲”。
貔貅虚影掠过。
争吵声戛然而止。
车主们松开手,看着彼此鼻青脸肿的模样,又看看撞毁的爱车,脸上先后浮现出懊悔、尴尬和后怕。
人开始下意识摸出通讯器,试图联系救援和保险。
一座居民楼下,一群被煽动的住户正在冲击楼内几家“疑似拥有更多物资”的邻居家,打砸声、哭喊声不绝。
驱动他们的是“不公”“嫉妒”与“掠夺”的疯狂。
法相扫过。
冲击的人群停了下来,看着被自己砸坏的门窗,听着门内惊惧的哭声,许多人脸上血色褪去,手中的棍棒“哐当”落地。
“这个……‘凭什么他家有我没有’……味道酸溜溜的,不好吃。”
天禄皱了皱小鼻子,但还是吞了下去。
亿时一言不发,只是不断调整方向,对照着【一念倾乾坤】上的地图标记,进行着高效率的清扫。
工厂区、商业街、居民区、甚至协会下属的两个小型哨站……
所过之处,沸腾的恶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群如梦初醒、不知所措的民众。
天禄一开始还兴奋地喋喋不休,点评着各种欲望的“风味”,但很快,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努力吞咽的“咕噜”声。
金色法相的光芒似乎不如最初那么凝实,微微有些闪烁。
“还能坚持吗?”亿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能……还能吃……”
天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但金色眼睛里执着的光芒未减
“还有好多……不能浪费……嗝……”
亿时抿了抿唇,速度更快了几分。
他知道这看似轻松的“吞噬”,对天禄而言消耗绝不小。
那些负面欲望并非无害的糖果,其中蕴含的疯狂与污浊,需要天禄自身的力量去消化。
终于,当夕阳将古都染上一层血色时,亿时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天禄,回到了中心区相对完好的一个屋顶。
放眼望去,城市中那些刺眼的暗红气柱已基本消失,只剩下属于人类正常范畴的七情六欲之气,如同淡淡的烟雾袅袅飘散。
混乱,止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街道上,人们或呆立原地,或茫然四顾,或看着自己造成的破坏掩面哭泣。
喧哗褪去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缓缓弥漫开的、更深沉的无助与恐惧。
“结……结束了?”有人颤抖着问。
“我们……刚才都做了什么?”有人看着自己沾着血迹或灰尘的双手。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只有破败的城市,和无数破碎的理智,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亿时将彻底陷入沉睡的天禄收回御兽空间,自己则坐在屋顶边缘,望着下方弥漫着沉重气氛的城市。
这就是……“命运”引发的灾难?
从内部,用人心的欲望作为燃料,点燃的自毁之火。
“还真是……防不胜防。”
他低声自语,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呜——呜——呜——!”
就在这时,响彻全城的、代表最高警戒解除的长鸣警报,姗姗来迟地拉响。
紧接着,古都各处残存的公共屏幕、个人终端,开始强制弹出统一的官方通告。
通告内容很简短,先是宣布“大规模精神污染事件已得到初步控制”,要求所有居民保持镇静,留在安全区域,配合后续清查与救助。
通告没有解释事件根源,没有提及“命运”或“启示”,只是将之定义为“污染”。
但人们不傻。
经历了一场从灵魂到行为的诡异失控后,再听到这样的通告,怀疑与愤怒的种子,开始在许多人心底滋生。
压力转向了古都的管理者们,转向了御兽师协会,转向了人类高层。
网络上,各种猜测、质疑、谴责乃至恐慌的言论开始悄悄蔓延,尽管很快被管制,但那股暗流已然形成。
三天后。
御兽师协会古都总部,地下紧急指挥中心。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协会留守的几位高层,以及帝国驻古都的几名军方代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阴郁神色。
“……初步统计,直接财产损失难以估量,因混乱导致的伤亡人数超过四位数,社会秩序恢复至少需要一个月,民众对协会和帝国官方的信任度降至冰点。”
一名文职官员念着报告,声音干涩。
“信任?”
一名脾气火爆的军方将领猛地一拍桌子
“现在他妈的是一堆人吵着要知道真相!问我们到底隐瞒了什么!问那些‘启示’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拿什么回答?说我们也不知道吗?!”
“陆会长那边……联系上了吗?”
主持会议的协会副会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刚接通前线加密线路。会长已经知晓概况,正在全速赶回,预计……明天清晨抵达。”通讯官汇报。
众人沉默。
将烂摊子交给会长,近乎于承认他们无能为力。
但这局面,已超出了常规危机处理的范畴。
“另外……”
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高层犹豫了一下
“关于那个……‘红潮’快速消退的原因,我们调取了部分区域的监控和能量记录。
虽然画面很模糊,能量反应也极其隐晦,但基本可以确定,与东海学院那名学员,亿时,有关。”
“又是他?”副会长眉头紧锁。
“他似乎……拥有某种能‘吸收’或‘净化’负面精神能量的特殊手段。
具体原理不明,但结果就是,他出现并途经的区域,疯狂症状会迅速平息。”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不得擅自接触或调查该学员。”
副会长最终下令,语气疲惫却坚决
“一切,等会长回来定夺。”
翌日,破晓时分。
古都东侧,巨大的专用空港。
舱门打开。
陆擎苍大步走出。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下属汇报。
只有几名核心高层默默迎上,将一份最简洁的报告递到他手中。
陆擎苍接过,却没有立刻看。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空港,望向那座他离开时还繁华有序、如今却处处可见创伤与萧条的城市。
他保护了前线,护住了葬骨隘口。
可他身后的家园,他承诺要守护的同胞,却在自己人燃起的欲望之火中,烧得遍体鳞伤。
这位以豪迈粗犷著称的总会长,身躯微微顿了一下。
那粗粝的脸上,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暴怒。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将那所有的情绪压回眼底深处。
“说。”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低沉。
高层们不敢怠慢,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命运启示”爆发、全城失控、红潮诡异消退、当前社会状况、民众情绪以及关于亿时的模糊情报,快速汇报了一遍。
陆擎苍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冰冷的封皮。
当听到“命运的启示”这个词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
汇报完毕,现场一片寂静。
良久,陆擎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忐忑不安的脸。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平静
“你们该做什么,继续去做。安抚民众,修复设施,统计损失,维持最低限度秩序。”
“那……真相?民众的质疑?还有……那些‘启示’的源头?”副会长忍不住问。
陆擎苍看向他,眼神深邃:
“这些,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