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路灯突然弯曲成了眼球的形状;空气中开始飘荡起听不懂的呓语;所有人的影子都开始诡异地拉长、舞动。
贺雄脸色剧变,手中巨斧竟然在微微颤抖:“这股气息……怎么可能?!古都地下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怪物?!”
苏生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状,平日的从容荡然无存,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那是……该死!他疯了吗?他把那东西的封印炸开了?!”
只有空蝉。
他站在风暴的中心,任由那恐怖的规则气息撕裂他的肉体,将他的血肉一点点剥离,但他却在狂笑。
他在享受这最后的毁灭。
“哈哈哈哈!怕了吗?这就对了!”
“这就是你们一直隐瞒的秘密!这就是古都真正的‘基石’!”
“来吧!让我们一起……见证这伟大的混乱!”
“苏生,亿时……我在地狱……等你们!!!”
“砰!”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在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击下,瞬间炸成漫天血雾!
那一炸,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地下那个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恐怖存在。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不是在耳边,而是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仿佛有什么禁忌的枷锁,断了。
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全场。
亿时只感觉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叮...】
....
古都地下极深处。
这里没有岩石,没有泥土,只有无数层层叠叠、如同乱码般纠缠的灰白封印。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响起
封印,破了。
一只手从那团混乱的灰雾中探出,随手按在旁边的虚空上。
那些繁复至极的封印符文,就这样无声消失。
一个身影坐了起来。
普通的灰色布袍,普通的中年面孔,只有那头散乱黑发的发梢,浸染着一种像是灰烬烧完后的惨白。
他揉了揉眉心,眼神有些惺忪,像是一个刚午睡醒来的普通大叔。
“唔……闹钟响早了吗。”
声音沙哑,带着太久没说话的干涩。
他没有看周围,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头顶万米之上的动静。
“东海……还在。”“道途……刚开。”“剧本不对。”
中年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按理说,应该是‘东海倾覆日,道途大成时’,命运的齿轮才会卡到这个位置……谁把进度条快进了吗?”
话音未落。
“噗。”
身前三尺,虚空像气泡一样破开。
一只毛茸茸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银狐仓鼠,凭空出现。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停滞感”。
那是时间的重量。
“大叔,”球球开口了,语气熟稔得像是面对一位老友
“你醒得有点早了,再睡会儿吧。”
中年人看着球球,眼底的最后一点茫然散去,只剩下古井无波的深邃。
“球球,是你啊。”
他缓缓放下手,像是唠家常一样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球球没有回答,只是身上的银光微闪,那股“停滞感”瞬间加重了十倍。
“回去。”球球的声音带着警告
“现在不是你该登场的时候。你的出现,会让因果线彻底崩塌。”
“崩塌?”
中年人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球球,你玩弄‘时间’,修补‘偶然’,确实能骗过很多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面前凝固的虚空,虚握。
“但我是‘命运’啊。”
“你见过……哪条河流,能被几块石头彻底截断的?”
五指,轻轻一拢。
嗡——!
原本死死压制住这片空间的“时间停滞”,猛地一震!
就像是被积压已久的洪水冲垮的堤坝。
那些被强行暂停的混乱逻辑,在这一刻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顺着球球撕开的时间裂缝,倒灌而入!
球球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向后飘退了半米。
它堵不住了。
中年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醒了,就是时候到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穿透了混乱的时空,精准地投向了地表之上,那个正在抱着头痛苦挣扎的少年。
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兴趣”的波澜。
“那个小家伙……”
“就是这次的‘变数’吗?”
第162章 天妒的弱点
空蝉的血雾尚未落尽,那股自地底喷涌而出的混乱气息便已经席卷了整个核心区域。
贺雄的怒吼、苏生的惊喝、远处屏障嗡鸣的警报……
一切声音都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被扭曲、拉长,变成了意义不明的杂音。
紧接着,是“画面”。
苏生看到,一条浩荡浑浊、横贯虚空的河流在自己掌中蜿蜒,河的此岸与彼岸,无数透明的灵魂安静排队,秩序井然。
身侧,一袭黑裙的幽芮静静伫立,她的气息与轮回之河浑然一体。
他们共同构筑了一个全新的、稳固的循环体系,超越了生与死的简单定义,那是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道”。
境界的壁垒在眼前消散,后方是难以言喻的广阔。
远处的幽芮,黑袍下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看到的片段简单而锐利:一间洒满阳光的病房,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缓缓睁开眼,朝她伸出手,嘴唇无声地开合,那口型是——“小牙儿”。
那是她早已失去的“小玲姐姐”,她的指尖,在这一刻冰冷彻骨。
亿时的脑海则被更为宏大的景象冲击。
那是群星悬浮于云海,奇峰倒卷接引天光,无数只存在于图腾与传说中的异兽虚影在天地间漫步、争斗、长啸。
其间还有一些快速闪过的破碎画面:他自己站在极高的地方,脚下是臣服的万兽;
一枚巨大的、如同齿轮又似眼眸的徽记在虚空旋转;
以及……一张模糊的、带着温和笑意的中年人的脸,头发末梢是烧烬般的灰白。
“噗通!”
贺雄单膝跪地,巨斧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
这位以意志坚硬著称的老牌圣境,此刻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他看到的,是边关破碎的城墙,是战友堆积如山的尸体,是自己在狂笑中燃烧本源、与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同归于尽的最后绚烂。
这过于真实的情感冲刷,几乎让他道心失守。
不是精神攻击,没有疯狂的低语,没有扭曲的形体。
但这比那些更可怕。
它直接展示可能的“未来”,展示内心深处最渴望或最恐惧的“注定”。
真实与虚幻,现在与未来,在此刻交织、碰撞,让坚固的自我认知产生了裂隙——我所奋斗的,我所坚持的,是否早已被书写?
我现在的一切挣扎,是通往那个“未来”的阶梯,还是徒劳的反抗?
未知。
无法理解。
无法归类。
无法防御。
这才是最深的恐惧。
枯竭至少可以对抗,诸犍反噬可以压制,但这股力量……
它不讲道理,它只是“展示”,就已让所有强者心底发沉,如坠万丈深渊。
亿时抱头忍受着信息的冲刷,眼球血丝蔓延。
就在意识几乎要被那混杂的“未来”淹没时,他视线的边缘,终于浮现出了系统的词条说明。
【命运的注脚(逸散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