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黄铃的内心冷笑了起来。
“呵!”大大娘子哼了声:“匪徒入城,必然会烧杀淫掠,到时候你若是被人玷了身子,为保我方家名声,就只能自尽了。你若不想自尽,老身会让人送你上路的。”
听到这阴森森的话,这名小妾不敢再搞什么小心思,乖乖地走到了大大娘子的身后。
方家的秘道,就在后院的假山旁边,那里有个隐蔽性很好的门。
所有二十多名女眷,以及数名黄家嫡系幼童进入秘道中,黄铃回头,便看到小鹃被拦在了门外。
“大大娘子,为何小鹃不能进来!”黄铃大惊。
“一个陪嫁丫环罢了。”大大娘子冷漠地说道。
黄铃双眼微微睁大。
在半年多前,小鹃虽然不敢说地位有多高,但至少也是被当成小妾看待的。
而现在,只是家仆了吗,甚至连秘道都不能进。
黄铃回头,看到了小鹃那惊慌无措的表情。
“大大娘子,小鹃怎么说,也是我黄家……”
“黄家?”大大娘子的视线扫过来:“京城黄家已经倒了,就连你的父亲,也快了!你要懂事,明白了吗?”
冰冷的视线,让黄铃如堕冰窖。
秘道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音,缓缓关上,隔绝了小鹃的视线。
秘道中,有足够的空间。
一盏鲛油灯点起,淡蓝色的火焰,将这里映照地阴森森的。
地面上铺有大量的毛皮,即使躺在地上,也不觉得冷。
“东边是如厕的地方,西边是厨房。”大大娘子坐在一张高椅上,淡蓝色的火焰在她的脸上映照:“如同是一座冰冷的神像。”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黄铃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她总感觉到旁边有一道刺人的视线扫过来,但看向左右,却没有任何发现。
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黄铃内心中极是不安。
她担心丈夫,也担心小鹃。
…………
“狄人先进外城,随后叛军也进了外城。”李林将情报放到了桌面上:“现在京城里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几个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们是真第一次见,一时间,也想不到应该怎么做。
从常理上来说,这是个好机会,可几万的叛军,以及数千的狄人在京城里打来打去,他们贸然凑进去,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
看着幕僚都不说话,李林却笑了笑,他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点上按了下。
“我打算在这里,设伏。”
众人一看,发现那里是一处北边的关隘。
“大人的意思是,截杀狄人后路?”
李林点头:“狄人南下有优势,是因为过了大河后,中原地区对他们而言,几乎是一路坦途,同时也因为北方地势高,他们骑马而下,有优势。但如果要由南返北,就得爬一段很长的‘坡’,要数天才能回到相对平坦的地方,他们的战马已经奔跑这么远了,再长时间爬坡,全部会废掉,而这时候……走之字型,相对平坦的道路,就是很适合的,也就是这条燕行官道。”
有幕僚问道:“可为什么我们要劫杀狄人?我们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进京不好吗?”
李林摇头说道:“不好,狄人永远是北方大敌,这股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精锐了,如果能把他们打掉,能保我们大齐至少二十年的北疆安稳。”
因为要让一代人重新成长起来,并且有足够的战力,一般都需要二十年。
“大人,这是难得的机会啊。”有个幕僚小声说道:“进京城,夺神器。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李林笑道:“龙椅以后有的是机会,但现在能重创狄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下官觉得,攘外必先安内。”
李林摇头:“你这话,我曾听过。在我幼时接受的教育中,有过这么一则记录,以前有位君主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那位君主失了民心,被赶到海岛上偏安一隅,最后郁郁而终。”
在场的幕僚都是读书人,对历史也是有所了解的,可任他们怎么思索,都找不出历史上有这样的人物,有这样的事情。
李林没有理他们,对着传迅兵说道:“传我军令,命肖春竹都监,留三分之一兵力守城,带三分之二的精锐,夜晚行军,务必在天明前到达雁鸣关隘,设置陷阱,拒马,若狄人从此处退却,当阻之且死战,即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亦不能放走一名狄人。”
这名传讯兵行了个礼,立刻离开了。
李林看向另外一名传讯兵:“命郭缘都监留三分之一兵力守城,带其余精锐至日兰关隘……”
随后李林看向旁边的男子:“唐都监,我给你留三分之一兵力,你好好守着这里,其它兵马,随我赶赴封丘关隘。”
唐风愣了下,抱拳说道:“大人要亲临一线?万万不可,由下官去守着封丘!”
“你不行。”李林语气淡然地说道:“你刚暂任都监,还不能完全服众,平时还好,遇上大战,难以约束士卒。”
唐风羞愧不已。
“快去做事,不要耽搁。”
唐风点头:“遵命。”
李林穿好皮甲,外面还套了件厚实的披风,黑色的,在夜晚非常不显眼。
他来到城墙上,看到叛军已经奔向京城的方向。
在听说京城被攻陷后,几乎所有的叛军,都往那个方向跑了同,想去分一杯羹。
所以留三分之一兵力守着这里,是很合理的判断。
趁着月色,李林带着军队奔驰,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敌人,一路顺着官道来到了封丘关隘。
这里的大门已经打开,里面似乎没有人,但等他们靠近,便见有百来穿着破破烂烂的军镇守兵从里面冲出来,跪在雪地上,不敢抬头看人。
近万的津郡府兵来到这里,光是脚步声,就能吓死他们。
这些人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冷的。
李林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他们:“谁是本地镇守?”
“回大人,伍镇守已经战死了。”答话的是一名老卒,头发胡须都发白了:“我等千人,据城守了两天,没有等到支援,被狄人攻破,城门失守之时,我等藏在兵舍中,狄人心急去京城,没有管我们,便留得一条狗命残存。”
这些人身上的,确实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而且他们的皮甲上,也都有箭矢痕迹,甚至还有几人,没有了手臂。
李林点点头:“那你们先去休息,此军镇由本军暂时管理。”
“敢问大人所属。”
“津郡府军,本官是苍梧路节度使,李林,可曾听过。”
“如雷贯耳,如雷贯耳。”老卒抬起头,看着李林,眼睛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大人带大军来此地,莫非是要堵死狄人!”
“你居然看得懂?”
老卒眼眶发红:“请大人收下吾等卑贱,我们愿意与狄人死战。”
“我等愿与狄人死战。”
老卒身后一百多残兵,同时跪了下来,大声喊道。
李林的视线扫过他们,随后对着旁边的指挥使说道:“给他们吃的,给他们军备,把他们武装起来,编入枪兵营中。”
“是。”
老卒匍匐在地:“多谢大人。”
李林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几名指挥使说道:“现在天刚亮,我也知道大伙都很累了,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让所有人动起来,在军镇前挖陷马坑,牵绊马索,造拒马,越多越好。”
“遵命。”
几名指挥使立刻散开,指挥着自己的下属干活去了。
李林则进到了军镇之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军镇内的祭坛,那里血气缭绕。
而在祭坛之上,有只人头豹身的男性真君,正悠然自得地吸引着血气。
他见到李林,轻轻点头,还笑了下,以示友好。
李林向着对方拱手。
真君不管世事的,如果他真想杀人,方才那一百多的士兵应该活不了。
这浓郁的血气,应该是不久前死掉的几百守兵留下的。
真君飘到李林面前:“狩灵人出身的将领?真少见,你要堵着狄人的退路吗?多杀点,他们的血气其实挺好吃的。”
李林笑道:“真君放心,定不会让你饿肚子。”
“哈哈哈。”这真君大声笑了起来:“你挺有趣的。”
……
皇宫的城墙之上,朱靖站在午门的城楼前方,看着前方的街道。
站得高,看得远,加之他还是修行者,自然能看到,那些骑着马,在街上四处砍杀逃逸百姓的狄人。
他看到这些狄人,冲进宅院里,将男人砍死,抢夺财物,塞入衣服口袋里面。
再将女人拖出来,当街凌辱。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连不绝。
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
站在城墙上的禁军,看得个个额头冒着青筋,可朱靖的表情却是很平淡。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官家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啊。”
紫凤的身型从空中降落下来。
朱靖笑道:“曾祖母可尽兴了?”
“尽兴?”
“这些狄人,不是你放进来的吗?”朱靖问道。
紫凤阴阳怪气说道:“官家,我是有这想法,但还没有实施呢,就有人抢先一步把城门打开了。究竟是谁呢,好难猜啊。”
朱靖微微眯眼:“曾祖母,这事……你可赖不掉的啊,必然是你做的。”
“朱家的人,果然个个冷血。连至亲都要算计。”
紫凤抬头,在她的视野中,那位巨大的金甲神人,已经站了起来。
京城上方,血气飘摇,越来越浓。
金甲神人睁眼,用力吸了一口,它的体内表层,便金光更甚,看着身体更加凝实了。
朱靖也看着金甲神人,小声说道:“曾祖母,可愿与我共修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