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娘子啧啧称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纸人活化的。
李林笑道:“那我先出去了,记住我的话,如果纸人活化了,立刻带着红鸾和大娘子跟着纸人走,明白了吧。”
黄磬轻轻欠身:“官人放心,磬儿不会乱来的。”
李林点点头,便转身出了家门。
此时李府门外,有三十多名身穿同样黑色制服袍子的男子,每人腰间都提着更长一些的弯刀。
“皇城司?”李林下意识问道。
领头的男子抱拳说道:“李镇抚使,下官奉中书门下平章事之命,请你去一趟中书门,接受问询。”
“我明白了,这就跟你们出发。”
他走了出来,带头男子挥挥手,三十多名皇城司兵士,就分成两批,将李林护在中间。
说是‘护’,其实是变相的监管。
李林也不急,跟着他们便去了中书门。
等进到中书门的正厅大堂,便见有个老人坐在中间,衣服上纹着锦鸡,而左右还有一个穿着孔雀官服的老人。
一个二品官,两个三品官。
另外,在侧座上,还有个男子,正是谷书文,他看着李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禀告上官,李镇抚使已经请来。”
中间的老人轻轻点头。
李林拱手说道:“下官李林,见过三位上官。”
“李镇抚使,你来到京城也有数日了,这里与南疆风土颇为不同,你在衣食住行方面,可还习惯?”
这是在拉家常,而且这老人似乎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
李林有些奇怪,但还是作揖说道:“禀上官,都还习惯。”
“自然会习惯,因为你们李家,本来就是中原人,以前也是住在京城的。”赵平章事看着李林,轻笑道:“你知道老夫现在多少岁了吗?”
李林摇摇头,他只知道赵平章事很老了,但多少岁,还真不清楚。
“八十二了。”
李林有些惊讶,因为从赵平章事的模样来看,他看着似乎没有那么老,直觉感觉他应该只有六十岁出头。
赵平章事继续说道:“本官十六岁进京赶考,勉强及第,当时留在翰林院当编修,到了第二年,亲眼北狄兵临城下,惶恐不安,也看着当时的皇后,脱去人衣,化成凤凰,为我大齐退敌,也看着她……被封在了城墙之上。”
此时赵平章事的眼中,带着一种向往。
那似乎是回忆到了白月光的模样,才有的眼神。
众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赵平章事。
特别是谷书文,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赵平章事不愿意让自己批捕李林的原因。
顿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赵平章事继续说道:“我也看着,为了皇后的事情,朝廷分成两派,互相构陷。直到最后,以五望三姓的委屈退场而结束。”
听到这里,谷书文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平章事继续说道:“无论是谷家也好,还是李家也好,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你们两家都不要再争了,好吗?”
李林隐隐明白了,为何谷书文会突然对付自己。
敢情李家和谷家本来就有仇啊。
谷书文站了起来,抱拳说道:“赵大人,我谷某绝不是为了私情私利而构陷他人的小人,昨日柳府附近有二十多人被杀,当时有雷声阵阵,这是落雷术的声响,况且李镇抚使还出现在柳家之中,本官怀疑李镇抚使是凶手,是有理有据的,绝无其它私心。”
赵平章事看着李林问道:“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
李林自然不会承认。
谷书文说道:“凶手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杀人了,而且昨晚本官府中进来了刺客,本官福大命大,暂且没事,但这事怎么看和李镇抚使也脱不了干系。”
赵平章事看着李林:“昨晚李镇抚使,可派人去刺杀了谷府尹?”
李林笑道:“我确实是带有士兵来,但他们只是士兵,都在城外驻扎,而我只带了十名亲卫进来,现在我家中的十名亲卫都好好活着,没有任何人失踪,平章事只要稍微调查一下,便知我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派出刺客暗杀谷府尹。”
“谁知你暗中还带了多少人进京!”谷书文哼了声。
李林看着他,说道:“谁知谷府尹是不是故意害人啊。”
“你居然敢污蔑本官?”
“不是你先污蔑我的吗?”李林笑道:“怎么,被同样的话骂到身上了,就觉得难受了?”
“你!”谷书文哼了声,抱拳说道:“赵平章事,这李镇抚使进城后,咱们京城可是一天都没有消停过。”
赵平章事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两人争吵的模样,和六十多年前谷李两家争吵的样子,几乎一致。怎么,想再现六十多年前事端?”
谷书文表情不爽,却不好再说什么。
赵平章事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如何,本官还有半年就告老了,这段时间里,如果你们两人谁再找事,谁就倒霉。谷府尹,我告老后,依然可以让你在府尹之位上待上几十年,李镇抚使,你的节度使之职还想不想要了?”
这话一出,两人表情都很古怪。
谷书文是恼怒,却无可奈何。
李林却是……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这个赵平章事表面上看,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其实是在偏向着自己。
李林当下说道:“赵平章事,下官真什么都没有做过,都是谷府尹来找我麻烦,我也不知道为何。”
语气委屈得很。
第436章 成也丹药,败也丹药
演戏嘛,李林多多少少也是会一些的。
况且他之前还真不清楚为何谷府尹要来找自己麻烦。
原来是因为津郡李氏的事情。
那就说得通了。
虽然李林并不是津郡李氏后人,但他也明白,自己因为这个名头,着实是享受不少好处的,那么为此付出些代价,惹上些烦心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世间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道理。
看着李林这‘委屈’的样子,谷书文自然是恨得牙痒痒的。
他三十七岁出头,能在这年纪爬到梁城府尹这位置,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只有半步之遥,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这得益于谷家以及其盟友的帮衬,但自身的上进,也占了很大的比重。
此时他已经算是冷静下来,看着李林哼了声:“李镇抚使,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迟早会抓到你的错漏。”
李林也笑了:“这话谷府尹是在说自己吗?”
谷书文用鼻子哼了声,表示不屑。
赵平章事说道:“两位都给老夫个面子,你们以后怎么争怎么吵都可以,但在老夫的任期内,不要生事,可好?”
李林抱拳笑道:“下官听命。”
谷书文哼了声,也抱拳说道:“我向来敬佩平章事,此事以老大人为准。”
“好好,那就这样了。”赵平章事笑着说道:“来人,奉茶。”
等人上茶的功夫,赵平章事看着李林,说道:“苍梧路节度使一职,我也愿意推荐你担任……”
而此时,谷书文打断了他。
“老大人,这贼子还是嫌疑犯,这样的人,岂能当苍梧路节度使。”
李林说道:“没事,若谷府尹想率兵驻守边疆,我是愿意举荐你的。”
“你……”谷书文看着李林,说道:“你以为你不可替代,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说罢,他看向赵平章事,说道:“我愿举荐谷维京为苍梧路节度使。”
姓谷的?
李林一听这话,便笑了。
赵平章事更是皱眉:“据我所知,谷维京是禁军都尉,方才十九岁。”
“是。”谷书文说道。
赵平章事一听到这,就有些头痛了:“谷府尹,你没有说糊话吗?”
“谷维京是去年的武状元,一身胆气天下无人能敌,又有训练禁军的经验,担任苍梧路节度使不成问题。”
赵平章事叹了口气,说道:“这事莫要再谈了,谷维京此人本官也略知一二,一身武艺确实能当得起七品武者的身份,但是……”
七品武者?
武状元?
李林听到这两个词,感觉有些无法理解。
武状元这么不值钱的吗?
谷书文笑道:“他十九岁就能七品武者,等到再过三四年,五品,四品都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他有练兵经验,这足以让他担任节度使一职了。”
“够了!”赵平章事眼神灼灼看着谷书文,说道:“谷府尹,你走得太顺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做得太离谱的。”
谷书文见到赵平章事似乎动了真怒,他微微点头:“下官明白了。”
李林顿时觉得奇怪,这谷书文也‘退’得太快了吧。
似乎他对这件事的决心并不是很强,更像是单纯为了‘说话’而已。
李林站了起来,说道:“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事了,赵大人,下官告辞。”
“喝杯茶再走吧。”
“不用了,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此时谷书文也站了起来,说道:“老大人,下官亦先告辞。”
赵平章事的视线在两人间打转,一舍后笑道:“行吧,你们两人莫要再争吵了。”
随后轻轻挥手。
两人先后离开。
李林先出来,但刚出到门口,便发现前方有些不对。
至少三百名披甲的禁军,在前方列阵。
而此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李林回头,发现谷书文在中书门下的里面,对着自己笑。
笑得很开心,也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