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看着他的双眼，淡淡道：“现在铁翼道友是否相信，是那赤血妖将冒犯昆某在先？”
第888章 气度
此刻那些铁灰色细密翎羽，重新飞回铁翼妖帅背后的双翼上，但有大半已经破损断裂，看上去一片杂乱，狼狈不堪。
他收拢背后双翼，身形一动也不敢动，瞥了一眼架在脖颈间的长刀，苦笑一声：“昆兄好手段，在下甘拜下风。”
“今日是在下鲁莽了，被那两头七级妖兽谗言所惑，冒然对昆兄出手，实在不该，还请昆兄手下留情，在下愿向昆兄赔礼道歉。”
“在下离开洞府之前，已经吩咐族中妖将，若是在下出现意外，便会立刻将此事禀告雷山妖王，并奉上昆兄的画像。”
“若是昆兄杀了在下，怕是要有一番麻烦。”
陈渊目光一闪，忽然收回手中黑金长刀，手臂上覆盖的凝厚黑刃褪去，斩煞刀重新变得金黄璀璨起来，凭空消失不见，被他收入丹田之中。
陈渊微微一笑，身形退后数丈，向铁翼妖帅抱拳一拜：“适才与铁兄一番切磋，昆某手段尽出，也只是略胜一筹，佩服佩服。”
铁翼妖帅一愣，随即抱拳回礼：“昆兄手段高强，一手黑刃之术锋锐十足，覆在这杆长刀之上，竟能破碎虚空，圣族血脉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才是钦佩之至。”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色，这昆锋刚才还不肯罢手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模样，现在怎么又突然变得谦逊有礼起来？
铁翼妖帅倒是不担心陈渊会痛下杀手，诸位大圣早有定规妖帅之间可以互相争夺领地，争斗也不计生死，但必须先下战书，不得无缘无故厮杀。
今日他若死在此处，雷山妖王得知此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鲲鱼一族虽是圣族血脉，但却远在另一座大陆，这昆锋也只是一名中阶妖帅，绝不会为了他大动干戈，迫使雷山妖王退让。
但铁翼妖帅还是以为自己肯定会吃一番苦头，没想到这昆锋竟然突然变了脸色，不免有些疑惑。
不过这对他来说当然不是一件坏事，若能将这件事消弭于无形，甚至借故与这位鲲鱼妖帅结交一番，更是因祸得福。
铁翼妖帅早已习惯了妖族的弱肉强食，若陈渊没有显露鲲鱼血脉，实力不如他自然是狠狠教训一番，赶出领地。
并会在事后大肆宣扬出去，助长声势，让周围妖帅心生忌惮，不敢在两界大战前生出事端。
但现在陈渊展现出如此强横的实力，他立刻便将心中的怒火忘之脑后，赤血妖将也被抛至九霄云外。
陈渊收拢背后双翼气机徐徐收敛于身，笑道：“铁兄谦虚了，昆某若非承蒙族中赐下一杆斩煞刀，今日绝非铁兄对手。”
“铁兄身为一方之主，统御方圆百万里之地，昆某却只能游历四方，倚仗族中荫蔽，才侥幸胜了一筹，不值一提。”
铁翼妖帅得陈渊夸赞，不由心中暗喜，甚至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若这番话出自他麾下妖将之口，不过是阿谀奉承，也就一笑置之，最多赐下些许宝物。
但刚刚在交手中大占上风，几个回合下来，便几乎取了他性命的陈渊如此夸赞，却是大不相同。
铁翼妖帅面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被长刀架在颈间的些许羞恼之意，也是烟消云散。
他笑着回道：“昆兄谬赞，在下为了保住这方领地，每日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哪里及得上昆兄背靠圣族，逍遥自在。”
陈渊微微摇头，面上露出一丝苦笑，但旋即敛去，抬手一引：“昆某与铁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妨入内一叙，如何？”
铁翼妖帅见他神情有异，不禁心中一动，莫非这位昆锋妖帅身上另有隐情？
但他还未来得及深想，陈渊便开口相邀，而他已有结交之意，欣然应下：“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随后两人便落下遁光，来到石山山顶的洞府之中，在陈设最为精致的石室中相对而坐。
甫一落座，陈渊抬袖一拂，面前石桌上便凭空出现了一个酒坛、两个宽大的青瓷酒盏，闪烁着淡淡灵光，竟是某种上好的灵材所制。
这是他不知从哪个元婴修士的芥子环中，得来的一套酒具，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陈渊并指一点，坛封自动掀开，一股酒香飘溢开来，充斥在石厅之中。
铁翼妖帅嗅到这股酒香，不由低头看向酒坛，微微点头：“好酒！”
他并不嗜饮灵酒，但也能闻出来，这坛灵酒香醇异常，蕴含着一丝岁月积淀下来的厚重，仿佛珍藏了数万年之久，对妖帅来说也是极为难得。
铁翼妖帅心中暗叹，不愧是圣族，处处显露出深厚的底蕴，就连一坛灵酒都是如此不凡。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陈渊自御灵宗秘境中得来的灵酒。
虽然只是千年灵草所酿，但四万年下来，已经变得醇香无比。
比起那些三千年灵草所酿的灵酒，也是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胜之。
陈渊并指一点，酒坛自行飞起，往两个青瓷酒盏中斟满灵酒。
他端起一个酒盏，开口道：“虽然那赤血妖将无礼在先，但昆某取其性命，惩罚重了一些，也是有欠考虑，敬铁兄一盏，这件事就此揭过，如何？”
铁翼妖帅更加受宠若惊，连忙举起身前的青瓷酒盏，仰头看着身材魁梧的陈渊，笑道：“昆兄言重了，是在下管束无方，致使赤血以上犯下。”
“就算昆兄手下留情，在下得知此事后，也必将重重惩处，以儆效尤，免得麾下其他妖将再为在下招惹祸事。”
圣族妖帅行事，果然不同寻常。
换成雷山妖王麾下那几个与他常有争斗的妖帅，若是能击败铁翼妖帅，定会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冷嘲暗讽，绝不会给他留半点情面。
但这位昆锋妖帅却是胜而不骄，谦逊有礼，但又不失气度，让人如沐春风，心悦诚服。
两人将盏中灵酒一饮而尽，气氛更加融洽，谈笑风生起来。
铁翼妖帅问起陈渊游历见闻，都被陈渊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铁翼妖帅也不敢多问，陈渊此时再是温和有礼，他也忘不了那黑金长刀刀锋贴在脖颈上的森森寒意。
只要陈渊轻轻一发力，能够破碎虚空的锐利刀锋，便能将他的头颅斩下，横死当场。
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坛中灵酒也只剩下小半。
陈渊又饮下一盏灵酒后，双目微眯，似乎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他忽然把酒盏往桌上重重一顿：“铁兄适才说羡慕昆某游历四方，逍遥自在，但昆某却更愿意统御一方，只是……”
陈渊长叹一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起酒坛，倒满酒盏，端起说道：“铁兄，来，你我今日不醉不归！”
第889章 美婢
铁翼妖帅心中一动，昆锋适才就神情有异，现在又似乎酒意上涌，出言异样，莫非其身上另有隐情？
这坛灵酒却是极为醇厚，自己只是饮了数盏，便有几分微醺之意，昆锋若是酒后失言，倒也不无可能……
与灵界修士不同，焚妖界妖族喜饮灵酒，都是以酒待客，拿出的灵酒越是醇厚，便越涨脸面。
而灵酒中灵气极为浓郁，就是妖帅饮下，也会醉灵，需要打坐调息一番，才能化解。
铁翼妖帅念头转动间，也抓起酒坛，倒满酒盏，一饮而尽。
两人开怀畅饮，谈笑风生，交手时的森然气氛，早已消散干净。
铁翼妖帅旁敲侧击，试探陈渊为何要来到天骸大陆游历，陈渊却是闭口不言，只是面上隐隐露出难色，含糊其辞。
铁翼妖帅只好作罢，心中浮现出诸多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他又试探问道：“昆兄准备何时结束游历，返回族中？”
陈渊端起酒盏的右手一顿，眼神微暗，淡淡道：“昆某暂时怕是不会返回族中了。”
铁翼妖帅闻言，心中猜测更多，端起手中酒盏，向陈渊一敬：“昆兄请！”
几个时辰后，两人喝尽了三坛灵酒，铁翼妖帅熏然若醉，爽朗笑道：“今日在下与昆兄不打不相识，承蒙昆兄用如此上好的灵酒款待，在下自然要礼尚往来。”
“铁翼洞府距此不远，只有四十余万里。”
“昆兄若不嫌弃洞府简陋，不妨与在下同归，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陈渊此刻面上也是微微泛红，听闻此言，露出几分迟疑之色：“昆某还要游历天骸大陆……”
铁翼妖帅正色道：“因为两头七级妖兽的谗言，在下冒然向昆兄出手，昆兄却以礼相待，在下欠昆兄一个人情，不可不还。”
“奈何昆兄出身圣族，胜过在下远矣，在下无以还报，只好略尽心意，还望昆兄成全。”
说着，他向陈渊深深一拜，显得极为诚恳。
陈渊犹豫了一下，似乎感觉盛情难却，微微点头：“昆某在此休整数月，本欲动身离开，但铁兄遁术似乎颇为不凡，倒是让昆某颇感兴趣。”
“如今铁兄开口相邀，昆某也不便推辞，只好叨扰了。”
铁翼妖帅直起身来，面上笑容越发浓郁：“昆兄言重了，此地荒僻偏远，今日有幸与昆兄相识，是在下之幸，正好向昆兄请教一下遁术，请！”
两人离开洞府，铁翼妖帅在前引路，遁光一卷，腾空而起，直奔铁翼妖帅洞府而去。
一路上两人未作停留，飞出四十余万里后，来到一座苍莽雄浑的山脉之中。
陈渊神识一扫，整座山脉长约千里，崇山峻岭之中，一只只数丈许大小的铁灰色巨鹰振翅高飞，盘旋往来，尖锐的鹰啼响彻天空。
而在山脉边缘，还有些许其他种类的妖兽，在山林中穿行。
还有几名神情略显木讷的人族修士从空中掠过，山岭之间，更是有一名名人奴奔行在山道石阶之上。
他们脸上始终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沉默不语，仿佛木偶傀儡一般。
这显然便是铁翼洞府所在，也是铁鹰一族的族地。
但让陈渊略感诧异的是，整座山脉竟然没有阵幕笼罩，只有山脉深处的几处山峰有阵法守护，就不怕骤然遇袭？
他心中疑惑，忽然想起铁翼妖帅曾经屡次提到的“不宣而战”，再想到那粗野大汉和赤血妖将的识忆，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粗野大汉数次与其他妖将征伐，都要先下战书，再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厮杀。
莫非妖帅之间的争斗，也是如此？
陈渊面上不露异色，跟在铁翼妖帅身旁，往山脉深处飞去。
由于没有阵法阻隔，陈渊的神识在整座山脉中畅通无阻，只是一扫之下，便看到了三十多名妖将。
这还不算那些被阵法笼罩的洞府，从山脉边缘，一直到山脉最深处，皆有分布，无法探知其内妖族的修为。
山脉之下，则是一条人界的大型灵脉，天地灵气远比石山洞府浓郁，但在焚妖界，却只能称之为小型灵脉。
陈渊暗暗心惊，他在石山洞府中和铁翼妖帅闲聊之时，铁翼妖帅曾经说起过所统御的这百万余里领地。
他声称自己麾下有百名妖将分封各地，铁翼洞府中又有百名妖将随时待命，与周围数名妖将相比，也是数一数二。
他这番话也许有夸大之嫌，但即便减去三成，其麾下也有一百五六十名妖将，放在万妖洲，已经是四五个王族的全部实力。
而那位雷山妖王麾下，更是有几十名妖帅效命，分布在亿万里广阔的领地之中。
只是这一位炼虚妖王手中掌握的力量，就足以轻松横扫人界和万妖洲，哪怕是上古全盛之时的人界，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
那位传说中的血齿妖圣，乃至屹立在焚妖界顶端的搬山大圣，麾下又有多少妖王、妖圣？
而搬山大圣也只是焚妖界三十气位大圣之一，焚妖界全部妖族的实力加在一起，可谓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而如此强盛的焚妖界，却只是与灵界交战的数个妖界之一，真不知能灵界到底有多么强大。
陈渊念头转动间，两人也来到苍莽山脉最深处，一座两千余丈的山峰顶端。
一路之上两人都是在万丈高空上飞遁，并未受到任何惊扰。
那些在山脉中翱翔的巨鹰，没有一头飞越云海至多在云层之中穿行。
而焚妖界的万丈高空之中，也没有罡风存在依旧是一片晴空。
两人在山顶降下遁光，半山腰处云海茫茫，舒卷翻腾，静谧安详。
山顶足有数亩大小，一半险峻崎岖，另一半却是平坦开阔，甚至有些突兀，似乎被强行削去了几分。
在中间的数丈高的陡崖上，两扇宽大的石门紧紧合拢，两侧站着四名结丹期人奴，垂手而立，神情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