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一日,形势逆转,便是我人族大举反攻之日!”
张悬苍眼神一亮:“此言极是!有星火前辈在,妖族便无法再像以往一般,随意奴役我人族的元婴修士。
“我等暗中积蓄力量,待到太玄界修士降临,便是妖族覆灭之日……”
九元上人眉头一皱:“张道友当真相信那孤鸿子之言?”
显然他也知道太玄界之事,但却并不相信,真有太玄界存在。
张悬苍也知道无人相信此事,他也不辩驳,但嘴角却露出一抹笑容,道心已经重新稳定下来。
元霆真人却还是那副失魂落魄之态,他这一生都是在和妖族的厮杀中度过的,对妖族的仇恨早已浸入到了骨髓之中。
实在无法接受,人族绵延几万年的抗争,竟然只是一个笑话,根本没有被妖族放在眼中。
他也不相信沈既白之言,妖族寿元何其悠长,又统御万妖洲多年,底蕴深厚无比。
而人族只有星火前辈一个化神修士,不过两千年寿元,若只是暗中策反妖教长老,如何能与强大的妖族抗衡?
思及此处,元霆真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自从星火真人显露化神修为后,他就一直在思索的一件事。
这应该也是沈既白、九元上人和张悬苍心中的疑惑,却无人敢开口询问。
但现在,心若死灰的元霆真人,反倒再无顾忌。
他向陈渊抱拳一拜,低声道:“万妖洲和三海之中的大型灵脉,都在八大王族掌控之下,敢问前辈为何能够化神?”
九元上人神情微变,低喝一声:“元霆道友慎言,不可对前辈不敬!”
元霆真人神情落寞,声音格外低沉:“晚辈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请前辈赐教,不知晚辈能否凭此法冲击化神?”
九元上人脸色更加难看,呵斥道:“住口!此事涉及前辈修炼之秘,也是我等能打探的?”
“而且前辈适才说过,他成就化神之法,对我等无用,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猛地转过身来,向陈渊深深一拜:“元霆道友一心抗击妖族,今日乍闻妖族对我人族渗透如此之深,道心不稳,万念俱灰,出言无状,恳请前辈恕罪。”
九元上人出言求情,元霆真人却是心念甚坚,缓缓道:“多谢道友为我开脱,但我没有半点私心,妖族强盛若此,单凭前辈一人之力,难以力敌。”
“还请前辈赐教,无论此法有多么艰难,晚辈即刻冲击化神。”
“若能成功,便助前辈一臂之力。”
“即便不成,也是尽力而为,死而无憾。”
“前辈若是信不过晚辈,可如沈既白一般,在晚辈体内留下手段。”
“只是不知此种手段,对化神修士是否有效?”
九元上人脸色铁青,但元霆真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为其开脱,只会适得其反。
沈既白更加不会为元霆真人求情,眼神中反而闪过一丝期盼之色。
他也想知道,这位横空出世,手段惊人的星火前辈,是如何成就化神的。
他当初向银千劫卑躬屈膝,甘愿体内被种下血丝蛊,也要保住性命,就是舍不得几百年苦修得来的修为,甚至还想更进一步。
而张悬苍自觉人微言轻,只是暗暗焦急,看向陈渊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祈求。
陈渊把四人神情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元霆真人身上,轻叹一声:“时机未至,今日我本不欲言及此事。”
“但念在你一片赤诚,我便如实相告。”
元霆真人黯淡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抹神采,抱拳一拜,郑重道:“多谢前辈!”
陈渊淡淡道:“莫急,此事牵扯到一件上古隐秘,关系到此界大势。”
“你若想得知,必须先在体内种下印记,以防外泄,你可能接受?”
元霆真人毫不犹豫道:“请前辈出手!”
他此刻道心不稳,心中只有冲击化神,与妖族死战一个念头,再也顾不得其他。
陈渊看向九元上人和张悬苍:“你二人可否愿意?”
两人面露迟疑之色,陈渊淡淡道:“你们放心,日后我自会将印记抹去。”
两人终于不再犹豫,纷纷答应下来。
随后陈渊激发朱厌真血,在九元上人和张悬苍体内分别种下火莲印记。
两人内视己身,看着这妖异的白色灵火,感受到神魂遭焚之痛,终于明白,沈既白为何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他们从未体验过血丝蛊的滋味,但这白色灵火灼烧神魂的痛苦,怕是不亚于世间任何一种针对神魂的刑罚。
不过他们从未背叛过人族,也没有背叛人族的念头,问心无愧,星火前辈也不像是严苛之人,倒是不用担心,会有性命之危。
种下印记之后,陈渊收回朱厌真火,眼神从四人身上扫过,气氛忽然变得肃穆起来。
四人专注地看向陈渊,眼神中透出期盼之色,夹杂着几分患得患失。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传说中的化神境界。
陈渊缓缓开口:“九元道友所言不错,大修士不得大型灵脉之助,终生无法化神。”
“但我本非此界之人,乃是自人界——也就是张道友口中的太玄界而来。”
“来到此界时,我便是化神修士!”
第804章 成真
此言一出,四人心中仿佛有潮水冲激而过,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陈渊开口之前,他们心中生出了一个个想法,猜测陈渊的化神之法到底有多么奇特,必须被种下那火莲印记,才有资格听闻。
但就是最奇特、最诡异的猜测,也不及此言之万一。
元霆真人、九元上人和沈既白都愣住了,齐齐转头看向张悬苍。
而惟一相信太玄界存在的张悬苍,此刻却是呆若木鸡。
自从遇到那神秘莫测的孤鸿子后,张悬苍就期盼着有朝一日,太玄界修士会重临此界,以雷霆之势横扫妖族。
但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相信太玄界真的存在,只是将其当成一个杜撰出来的故事。
甚至就连对他敬重无比的亲传弟子,平乐城中的低阶修士,也无人在意。
只是碍于张悬苍城主和元婴真人的身份,才无人提出质疑。
只有凡人听到这说书人口中激荡人心的故事,才会拍手叫好,但有多少人真心在意那虚无缥缈的太玄界?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八大王族,也不知道什么是上古大战,更不知道什么是诸天万界。
他们只知道凶恶的妖兽每隔几年十几年就会到来一次,毁去他们辛苦耕作的田地,践踏他们精心栽下的禾苗,杀害他们的亲人……甚至他们自己。
每一次兽潮到来时,仙师都会告诉他们,平乐城的城防很稳固,三百多年都没有被兽潮攻破。
但每一次兽潮,都是惊险度过。
谁也不知道,平乐城还能不能挺过下一次兽潮。
但他们只是卑微的凡人,不用考虑这等大事。
他们心中想的,是怎么才能往地里多浇几桶水,是下一次过节时,有没有钱多割二两猪肉,给婆娘扯上几尺最便宜的布,做两身崭新的衣裳。
他们只是滔滔大河中随波逐流的漂萍,无论前方是宁静的湖泊,还是断崖的瀑布,都只能接受那无情的命运。
他们为生计而终日奔波,看似辛苦,实则却是一种奢侈的安逸。
张悬苍不可能像他们这样安逸,他肩负着三十万凡人、几千名修士的性命,面对的却是强大的妖族。
只是一个低阶妖将郎谋,就让平乐城三百多年来,始终被兽潮所困扰,至少有十万人死在那些凶残的妖兽口中。
这还是因为凌朔夜百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潜入龙神教中,为张悬苍传递回数次消息,提前做好准备,伤亡才减少了许多。
而在郎谋背后,是强盛的蛟龙一族,而除了蛟龙一族之外,还有七大王族。
即便是最弱小的魇鸦一族,也有两名高阶妖将、一名大修士,寻常妖将和元婴修士也有将近二十人,抵得上大半个人族的实力。
张悬苍不知道人族如何才能取胜,他相信其他元婴修士,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取胜。
能够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依旧能坚持抵抗妖族的元婴修士,无一不是道心坚韧之人。
但面对无尽的黑暗,也必须有一丝光明,才能照亮前行的路。
否则道心再是坚韧,浸在黑暗之中,迟早会堕入深渊。
支撑起张悬苍道心的,便是孤鸿子口中的太玄界。
他当然也曾经怀疑过,太玄界是否真的存在。
除了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神秘莫测的孤鸿子之外,没有人族修士听说过“太玄界”这三个字。
而饱受妖族欺凌几万年的人族,竟然曾经奴役过妖族,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
但张悬苍只能相信,也必须相信太玄界的存在。
否则在无休无止的兽潮面前,他早已经坚持不下去。
但当他已经习惯了以太玄界支撑起道心的时候,来自太玄界的修士,还是一个化神修士,却出现在了他面前。
张悬苍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但也只有那传说中的太玄界,才能解释这位横空出世的星火前辈,为何是人族已经消失了几千年的元婴体修,为何过去名声不显,为何是人族从未出现过的化神修士!
张悬苍的眼神中慢慢绽放出光彩,透出几分狂喜,又夹杂着几分苦尽甘来之后的释然和疲惫:“世上果真有太玄界……不,人界存在?”
陈渊微微颔首:“不错,不过我等并不将其称之为太玄界,之所以有此称呼,想来是因为太玄门之故……”
他将从青袍阵灵口中听到的上古隐秘,娓娓道来,没有丝毫隐瞒。
陈渊此番来到坠星峰,便是为了借助人族大修士之力,打探极有可能同样来到此界的秦无涯四人的下落。
而要让大修士俯首听命,唯有化神修士能够做到。
是以陈渊早就做好准备,要在三人面前显露化神修为。
但在找到秦无涯四人之前,陈渊并不打算透露人界之事。
只是沈既白竟然暗中投靠了妖族,元霆真人心灰意冷,但陈渊却还需要几人为他打探秦无涯四人踪迹。
借助元霆真人询问化神之法的机会,他趁势在三人体内种下火莲印记,将这个最大的隐秘揭开。
四人得知上古人界修士如此霸道,全盛之时,坐拥十七名化神修士,元婴修士更是多如繁星,横推一十三界,所向披靡,强大的妖族也只能奉其为主,不由心驰神往。
而太玄门一战之中,便灭杀十万妖族,妖将三十四,王族妖兽两百七十,万修来贺。
只是一家宗门,便有如此实力,远胜八大王族,难怪那神秘的孤鸿子,会将人界称之为太玄界!
三名大修士对张悬苍之言再无怀疑,心中牢牢记住了“孤鸿子”这个名字。
陈渊大致将上古人界的辉煌讲述了一遍,元霆真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敢问前辈,人界修士目下可是要大举反攻,覆灭妖族,重新将此界纳入掌控之中?”
他此时神采焕发,那种因浸淫雷法日久而产生的刚烈气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支撑元霆真人道心的,就是人族绵延几万年的不屈抗争。
当他得知沈既白投靠妖族,甚至人族一直被妖族玩弄于股掌之间时,万念俱灰,一心求死,才敢开口询问陈渊的化神之法。
这对高阶修士来世,是一种极大的冒犯。
但他连死也不惧,又岂会害怕得罪化神修士。
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不管是死在妖族手中,还是死在冲击化神的路上,抑或是死在陈渊手中,都比苟活于世,沦为妖族淬锋磨刀的工具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