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陈渊又抬起左手,腾起一股略显虚幻的白色火焰,在黑色飞剑上轻轻一抚。
白色火焰若流水那般,从陈渊左手淌下,裹住黑色飞剑。
一阵深深的寒意从沈既白心底升起,他和黑色飞剑之间的神魂联系,竟然消失了。
黑色飞剑立刻安静下来,那血瞳灵蛇的妖魄也不甘地消散。
沈既白厉声道:“两位道友还不出手?此獠神通诡异……”
元霆真人和九元上人神情凝重,就要驱使法宝攻敌。
陈渊瞥了沈既白一眼,自从来到此界之后,便一直深藏内敛的修为气机,终于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股磅礴的威压轰然散开,若风暴一般从这方天地席卷而过。
汇聚而来的铅云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明媚的阳光重新洒向大地。
从山上滚落崩塌的岩石树木突然定住,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狂暴的流水变得温柔恭顺。
尚未落地的无尽烟尘与碎花落叶,都在此刻凝固,缓缓落向大地,就像是一场放慢了百倍千倍的雨。
而正要出手的三名大修士,和一旁满脸焦急之色的张悬苍,彻底呆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陈渊。
元霆真人身前的青紫珠子周围,幽蓝色的电光张扬肆意,此刻却忽然委靡下去。
“化神……”
九元上人身躯微微颤抖,呻吟般的喃喃低语打破沉寂,传入几人耳中。
这是化神威压,眼前的这位星火真人,竟然是化神修士!
而这般清正凝厚的灵机,不含一丝浑浊凶煞的妖气,足以证明星火真人绝非人妖混血,而是纯正的人族修士。
沈既白忽然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可能,人族怎么可能出现化神修士,这绝不可能……”
他翻来覆去,语无伦次,看向陈渊的眼神中充满了错愕、惊惶和难以置信。
陈渊缓缓放下右手,看着沈既白,淡淡道:“看来陈某修为,让沈道友很是意外。”
“妖族既然有妖帅,我人族为何就不能出现化神修士?”
“不知现在可否证明,陈某并非妖族奸细?”
元霆真人回过神来,满脸狂喜之色,向陈渊深深一拜,颤声道:“在下……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罪该万死!”
自从结婴成功,他已经五百多年没有以晚辈自称,更从未向他人请罪。
但今天,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屈辱,心甘情愿地向陈渊躬身行礼,内心只有亢奋和激动。
几万年了,人族终于有了化神修士!
九元上人也顾不得其他,把破碎的阵盘收入芥子环中,深深拜下:“晚辈有眼不识山岳,竟敢对前辈出手,还请前辈责罚。”
他比元霆真人要稳重许多,但此刻眼神中也是欣喜不已,还夹杂着几分自责。
感应到化神威压的那一刻,九元上人心中的疑虑,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无论他的出现有多么突兀,又是从哪里得来灵草,淬炼出这一具强横的肉身,都已经不再重要
血丝蛊无法控制化神修士,神魂禁制也对化神修士无效。
几万年来,妖族绝不容许人族修士化神,养虎遗患。
陈渊既然是化神修士,那他就绝不可能是妖族奸细。
张悬苍还是有些恍惚:“道友……不,前辈竟是化神修士?”
陈渊道:“陈某并非有意欺瞒,还请道友见谅。”
他转头看向元霆真人、九元上人,淡淡道:“你二人不必自责,人族几万年没有出现元婴后期体修,你们行事谨慎,并无错处。”
“而且若陈某所料不错,此番在坠星峰设伏,并非你二人之意,而是沈既白极力鼓动,对否?”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元霆真人威严的面庞上满是自责:“多谢前辈宽宏大量……”
九元上人却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森严杀机,面色微变,转头看向沈既白:“沈道友还不快向前辈请罪?”
沈既白神情变幻,面向陈渊深深拜下:“近年来妖族越发酷烈,我人族处境越发艰难。”
“而前辈身上疑点不少,晚辈才定下此计,实在不知前辈竟有如此修为。”
“晚辈行事鲁莽,冒犯前辈天威,但并无半点私心,恳请前辈恕罪。”
元霆真人犹豫了一下,也开口为沈既白求情:“晚辈与沈道友相交多年,素知他心系人族,前辈能否宽宥一二。”
九元上人道:“沈道友固然有错,但我人族本就式微,大修士只有五人,前辈能否允准他将功折罪?”
沈既白面露惭色,向两人抱拳拜下:“一人做事一人当,沈某行事莽撞,冒犯了前辈,自当受罚,岂能牵连两位道友。”
陈渊目光一闪:“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沈既白正色道:“晚辈知错,还请前辈责罚!”
陈渊微微颔首:“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化神修士,不容冒犯,你今日心怀不轨,设阵伏杀,其罪当诛。”
“不过念在你事前并不知晓我的修为,我可允你自裁谢罪,神魂也可转生而去,为来世留下一线成道之机。”
此言一出,三名大修士都是大惊失色。
元霆真人急声道:“前辈,沈道友虽然有错,但却罪不至死,恳请前辈开恩,留他一命!”
九元上人道:“此事虽是沈道友提议,但晚辈亲手布下大阵,困住前辈,罪责更深,若前辈执意要杀沈道友,请先斩晚辈!”
陈渊淡淡道:“你二人倒是重情重义,但沈既白既然要担下此事,那我自然要成全他。”
“此事与你二人无关,切莫再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元霆真人迟疑了一下,依旧开口求情:“恳请前辈开恩,留沈道友一命。”
陈渊双目一眯,声音冷了下来:“你等真当我不敢杀人么?”
九元上人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出几分决绝,沉声道:“前辈要杀我等,自然只在反掌之间。”
“但我人族几万年来,反抗妖族压迫,历经艰险,死伤无数。”
“却始终顽强不屈,就是因为同族之间守望相助,不离不弃。”
“大浪淘沙,人族传承至今,我等能够成就大修士,又岂是贪生畏死之辈。”
陈渊眼神从两人身上扫过,杀气悄然褪去,变得柔和了几分:“若人族大修士中,果真有贪生怕死之辈呢?”
两人俱是一怔,九元上人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前辈此言何意?”
元霆真人猛然抬起头来,似乎承受了莫大屈辱,斩钉截铁道:“晚辈与沈道友、九元道友、崔道友、祝仙子五人,在过去几百年中,与妖族浴血厮杀,手中妖将亡魂不知多少。”
“同高阶妖将交手,也不在少数,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的语气很是生硬,但陈渊也不动怒,转头看向沈既白。
元霆真人和九元上人在为他求情,而他却一言不发,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刻见陈渊转过头来,他当即抱拳一拜,满脸悔恨之色:“晚辈知错,恳请前辈饶我一命,留下有用之身……”
他还未说完,就被陈渊打断:“你神魂中的血丝蛊,是哪一个王族种下?”
沈既白一怔,满脸疑惑之色:“前辈此言何意?晚辈体内怎么会有血丝蛊?”
元霆真人性情本就刚烈异常,此刻再顾不得陈渊化神修士的身份,愤愤不平道:“前辈堂堂化神修士,惩处我等元婴小修,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九元上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前辈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如此羞辱我等?”
人族苦等几万年,终于迎来了一位化神修士,没想到竟是一个鼠肚鸡肠之辈。
唯有张悬苍眉头一皱,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并未参与此事,反而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开口道:“两位道友稍安勿躁,你们可曾想过,陈前辈骤然遇袭,为何能够看出,此事是沈道友鼓动?”
“若沈道友体内当真没有血丝蛊,却受此冤枉,应该委屈不平才对,为何会是疑惑不解?”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元霆真人悲愤的气势为之一挫,喃喃道:“莫非……前辈能看出修士体内是否种下了血丝蛊?”
九元上人猛然转过头去,死死盯着沈既白:“沈道友,你体内是否被种下了血丝蛊?”
沈既白神情一僵,慢慢低下头去,沉默下来。
半晌之后,他才抬起头来,也不出言辩解,涩声道:“前辈……前辈是怎么看出来的?”
元霆真人勃然变色,大修士的气机轰然散开,身周隐隐有雷声回荡:“你当真是妖族奸细?”
九元上人脸色铁青,但并未失去理智,低喝一声:“前辈面前,不可放肆!”
元霆真人当即收敛气机,但还是死死盯着沈既白,杀机毕现。
而面对沈既白的疑问,陈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自有手段。”
沈既白面色灰败,声音低沉:“前辈动手吧。”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命。
他很清楚,被化神修士当面揭破最大的隐秘,无论做什么,都只是白费功夫,索性不再挣扎。
这座崩塌的坠星峰,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陈渊道:“你若一心求死,我自然会成全你。”
“但在此之前,你须从实招来,是哪一个王族,在你体内种下了血丝蛊?有多少人族修士因你而死?”
第802章 忍辱
陈渊话音落下,元霆真人、九元上人都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沈既白,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杀意。
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们还无比坚信,现在人族如此式微,仍能坚持反抗妖族的五名大修士,都是大浪淘沙之下,心性坚韧之辈,按理来说,绝不会向妖族屈伏。
但短短一刻钟之后,沈既白就无情打碎了两人的信念,甚至连心境都隐隐有些不稳。
他们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质问沈既白为何要投靠妖族,再把他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但在星火真人面前,他们再是愤怒,也只能强行压制下来,等待着这位化神前辈的处置。
而沈既白听闻此言,却是苦笑一声:“前辈既然已经知道,晚辈体内种下了血丝蛊,生死为妖族掌控,又如何向前辈坦言?”
陈渊淡淡道:“放开心神,我自会为你除去血丝蛊。”
沈既白一怔,紧紧盯着陈渊,目中满是不可思议:“前辈能抹去血丝蛊?”
陈渊抬起右手,一头黑发化作雪白之色,一缕略显虚幻的白色火焰从掌心浮现,继而煊赫升腾,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放开心神。”他不做解释,只是重复了一句,声音冷了几分。
沈既白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白色火焰,神情挣扎,忽一咬牙,闭上了双眼。
九元上人、元霆上人、张悬苍也是颇为疑惑,莫非这位神秘的星火前辈,当真有手段抹去血丝蛊?
陈渊心念一动,朱厌真火顺着冥冥中的那一丝神秘联系,悄然涌入沈既白的神魂空间之中。
和独孤煞一样,在沈既白的神魂空间中,有一个略显虚幻的血蛹,如附骨之疽一般,紧紧依附在他的神魂头顶。
而沈既白放开心神,也就相当于主动将血丝蛊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