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异界?异界游戏! 第973节

  那锤击的铿锵节奏就是锻造的至高法则,那火焰的毁灭与重生之力就是塑形的本源力量。

  模糊的感知随着锻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他正从一团混沌未开的液态金属原胚,被千锤百炼,锻打、淬炼成一块拥有完美无瑕形态、蕴含着无匹力量的……钢铁。

  坚固的意志,正被一锤一锤,深深地锻打入他的“生命本质”。

  不知过了多久,密集如雨的锤声终于渐渐稀疏、停歇。世界的轮廓在高温扭曲的热浪中重新稳定、变得清晰可辨。

  瓦恩发现自己重新稳稳站立在坚实的大地上,再次拥有了人形的躯体。

  然而,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厚厚老茧和新鲜伤疤的粗糙双手,身上只穿着极其粗糙单薄的麻布衣物,赤着伤痕累累的双脚。

  环顾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心生绝望的荒凉山地。

  怪石嶙峋,尖锐突兀,寸草不生,天地间只有死寂的灰白和压抑的深褐色岩石,无穷无尽地堆砌出连绵起伏、毫无生机的死寂荒原。

  凛冽的山风呼啸着穿过嶙峋的石缝,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响。

  “我……是谁?”

  瓦恩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如同被彻底洗刷干净的古老石板。

  他隐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似乎有重要的使命或记忆碎片,但那念头如同风中游丝,瞬间便消散无踪,不留痕迹。

  他仅存的一丝认知是“知道”自己叫瓦恩,除此之外,一片虚无。

  这感觉异常古怪,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失忆了,因为“失忆”意味着曾有记忆可供失去,而他的脑海此刻就是一片彻底空荡、未经开垦的荒芜原野。

  浓重的迷茫如同冰冷刺骨的雾气,彻底笼罩了他。

  在这片由纯粹“坚固”与“荒芜”构成的精神世界里,他仅凭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本能,沉默地、机械地向前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脚下尖锐的石块无情地硌着他赤裸的脚掌,带来清晰钻心的刺痛,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毫无知觉,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永不停歇地向前跋涉。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唯有脚下这条由冰冷碎石铺就的、蜿蜒曲折通往未知深渊的道路。

  不知疲倦地走了不知多久,一座巍峨陡峭、通体由裸露狰狞岩石构成的高山如同一堵顶天立地的灰色巨壁,骤然横亘在眼前,沉默而巨大地压迫着整个视野。

  瓦恩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攀登这座巨峰是此刻唯一存在的路径与宿命。

  他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艰难攀登。

  粗糙冰冷的岩石无情地磨破了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脚掌和手掌,留下道道新鲜的血痕,但他依旧紧咬牙关,沉默着,奋力攀附着冰冷的岩壁,向上,再向上,仿佛要刺破这灰暗的天空。

  山风变得更加凛冽刺骨,如同冰冷的刀子切割着皮肤。

  终于,在接近半山腰一处稍微背风的岩石凹陷处,他发现了一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洞口。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洞内并非想象中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种不知源头、柔和而稳定恒常的微光充盈着整个空间,清晰地照亮了洞内嶙峋凸凹的岩壁。

  更令人惊异的是,洞内的景象并非天然形成!

  一根根粗壮无比、削切得异常整齐的原木如同巨人的臂膀,牢牢地支撑着洞顶,构成了稳固坚实的框架结构,有效地防止了塌方。

  一条由厚实耐磨木板精心铺设的简陋轨道紧贴着洞壁延伸向深处,一辆看起来饱经风霜、木质车身斑驳的矿车静静地停靠在轨道上,车厢里胡乱堆放着一些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矿石。

  这一切是何时出现的?如何出现的?

  瓦恩没有深究,仿佛它们本就该存在于这里,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走到矿车旁,俯身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表面粗糙不平、在微光下闪烁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矿石。

  他凑近眼前,仔细地端详着,矿石那冰冷粗粝的触感透过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接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矿车旁冰凉的地面上——那里不知何时,竟静静地躺着一把沉重的矿镐,木制的长柄被磨得异常光滑油亮,尖锐的镐尖则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这东西之前存在吗?为何刚才没有注意到?

  瓦恩无法确定,但这微小的疑问仅仅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瞬间沉没,在意识中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放下矿石,动作自然而流畅地握住了矿镐那熟悉趁手的木柄。

  一种奇异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熟悉感油然而生,驱散了所有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镐柄,对着洞壁一处矿脉纹理清晰可见的坚硬岩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臂砸下!

  “锵——!”

  刺耳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火星在幽暗的矿洞中如烟花般四散飞溅,坚硬的岩石应声崩裂开一道缝隙。

  瓦恩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看一眼成果,再次高高举起矿镐,用同样的力量和决心狠狠落下。

  挥臂,落下!挥臂,落下!……

  他像一架被设定好程序的、永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疯狂而执着地重复着这最简单原始的挖掘动作。

  矿镐与坚硬岩石猛烈碰撞的清脆声响连绵不绝,急促而有力,成为这片绝对寂静幽闭世界里唯一单调而震撼的旋律。

  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矿石随着他的挖掘被开采下来,滚落到他的脚边,越堆越高,渐渐形成了几座杂乱的小山。

  他不知疲倦,不问时间流逝,只是挖,不停地挖,仿佛挖掘本身就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麻衣,紧贴在皮肤上,裸露的手臂因持续爆发性的发力而酸胀颤抖。

  肌肉如火烧般灼痛,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一次次挥镐落下的瞬间。

  周围的岩壁在他永不停歇的疯狂挖掘下不断向内退缩、坍塌,原本狭窄的矿洞空间被硬生生地、粗暴地拓展开来。

  变成了一个巨大空旷的、几乎被各种闪烁着微光的矿石完全堆满的“矿藏仓库”。

第936章 钢之试炼

  于精神世界当中的矿洞之中。

  挖矿继续进行。

  当脚下的矿石堆积得几乎要填满这空旷之地,连落脚都变得困难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诡异而不可思议的更迭。

  堆积如山的矿石诡异地消失了大半,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突兀出现在矿洞正中央的、炉膛内正熊熊燃烧着明艳橙红烈焰、散发着灼人热浪的巨型锻炉。

  炉火狂野地跳跃,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轰鸣。

  瓦恩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神情,仿佛眼前这超乎常理的转变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必然一步。

  他默默地弯下腰,抱起脚边冰冷粗粝的矿石,一块接一块,动作稳定而有力,将其投入那仿佛永远填不满的、贪婪张开的锻炉巨口。

  炽烈的火焰瞬间凶猛地吞噬了冰冷的矿石,在足以熔炼一切的高温中。

  坚硬的石头痛苦地软化、扭曲、熔融,最终化为一滩滩炽热流淌、散发着刺目白光的、如同液态星辰般的金属熔液,在炉膛内激烈地翻滚沸腾。

  紧接着,整个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磅礴浩瀚的力量拉伸、扭曲、重塑。

  幽深的矿洞景象如同褪色的幕布般彻底消失。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设施齐全、炉火通红、热火朝天的铁匠工坊。

  巨大的皮革风箱在沉重地呼哧呼哧地规律鼓动,炉膛内的火焰烧得正狂野,发出噼啪的爆响,一个敦实厚重、黝黑的铁砧稳稳地立在工坊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瓦恩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最终落在铁砧旁的地面上——那里稳稳地插着一柄沉重无比、乌黑的锻造锤,锤头显示出惊人而冷冽的份量。

  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过去,单手坚定地握住冰冷的锤柄,稍一用力便将其轻松拔起,入手是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充满力量感的质感。

  他动作娴熟地用长柄铁钳从炉火熊熊的熔炉中,小心翼翼地夹出那团已被炼化得纯净无比、正散发着惊人热量与刺目白炽光芒的、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的赤红金属块,金属块边缘甚至因极致高温而微微扭曲空气。

  他将其稳稳地、置于冰凉坚硬、黝黑的铁砧之上。

  “铛——!”

  第一锤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之声,裹挟着全身凝聚的爆发性力量,悍然落下!

  火星如同爆裂的金色星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开来!

  映亮了瓦恩专注而坚毅、汗珠滚落的面庞。

  炽热而柔软的金属在雷霆万钧般重锤的轰击下剧烈地变形、痛苦不堪地延展开来。

  瓦恩的心神已彻底、忘我地沉浸在这原始而充满力量与节奏的锻造韵律之中。

  明明没有记忆,但锻造起来却出奇地得心应手,就好像他已经锻造了千百万遍一般。

  每一次锤击都精准无误地落在需要的位置,蕴含着开碑裂石、纯粹的力量。

  仿佛有无数世代伟大铁匠的经验与智慧,正通过那光滑油亮的锤柄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手臂、他的灵魂。

  他“感觉”到金属内部每一丝细微的杂质都在千钧锤打的无情力量下被驱逐、粉碎。

  “感觉”到它的内在结构在高温的软化与重锤的强力塑造双重作用下,正变得前所未有的致密、均匀、强韧不屈,如同获得了新生。

  那之前在熔炉中模糊体验过的、被锻打的“感觉”,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深刻,烙印在每一个感官细胞之中。

  他正全神贯注地亲手,以意志为不灭之火,以力量为塑形之锤,为这块浑沌的金属赋予“坚固”的不朽灵魂形态与坚韧意志。

  铿锵有力、节奏分明的锤声连绵不绝,如同战场上激昂的战鼓。

  铁砧上赤红的金属块在反复的折叠、锻打、淬炼中,逐渐被塑形、拉长、压薄,最终显露出一柄寒光内敛、线条刚直冷硬、初具锋芒的长剑雏形。

  紧接着是淬火时“嗤啦”一声剧烈而刺耳的嘶鸣,滚烫的金属与冰冷的液体碰撞,瞬间白雾蒸腾。

  然后是漫长而打磨时砂石与金属摩擦的尖锐而刺耳的锐响……

  当最后一道精细的工序完成,瓦恩手中握住的,早已不再是一块原始的矿石,而是一柄寒光凛凛、锋芒毕露、线条流畅而刚硬、通体透着一股不屈不挠、坚不可摧意志的真正长剑。

  这柄长剑外表看起来是如此的质朴而普通。

  可在瓦恩看来,他又是如此的重要,如此的富有深刻意义,仿佛承载着他此刻存在的全部意义。

  剑身触手冰凉,却仿佛依旧无声地蕴含着熔炉深处那永不熄灭的炽热余温与千锤百炼的不灭灵魂。

  握着这柄由自己亲手从矿石中挖掘、在熔炉中炼化、于铁砧上千万次锻打而生的长剑,瓦恩缓缓转身。

  他步伐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庄重,走向铁匠工坊那扇不知何时已然悄然敞开的厚重木门。

  当他一步踏出门槛,眼前的景象瞬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崩塌、消散,又在瞬息间重组、凝实。

  温暖明亮的工坊被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荒凉死寂彻底取代。

  他站在一片广袤而死气沉沉的战场上。

  天空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大地焦黑龟裂,如同巨兽的骸骨。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支离破碎的战车、扭曲折断的长矛、斑驳锈蚀的刀剑,以及……无数倒伏在地、早已腐朽成森森白骨的尸骸。

  浓重的血腥与铁锈味早已被时间风干,只留下刺鼻的、混合着腐朽气息的尘土和永恒死亡的气息。

  死寂如同沉重的帷幕般笼罩着一切,却又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无声地呐喊与哀嚎,有震天的战鼓在虚空中沉闷地回响,有绝望的嘶吼在凛冽的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荡。

  一面残破不堪、却依旧倔强竖立着的旗帜在凄风中迎风猎猎作响。

  旗帜上,那被烟熏火燎、布满破洞却依旧能清晰辨认的图案——燃烧的不屈火炬,正是守夜人的标志!

  就在这时!

  “嗬——!”

  一声非人的、充满狂暴杀意与冰冷决绝的战吼骤然撕裂了沉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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