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说话?”扎克警惕地问。
“会。”万物终焉坐起来,动作很自然,像刚睡醒的人,“只是很少说。因为没什么可说的。”
它从棺材里走出来,身高和扎克差不多,但存在感强得离谱。扎克感觉周围的空间都在因为它而颤抖。
“你是第一个敢来这里的人。”万物终焉看着他,“为什么?”
“躲人。”扎克实话实说。
“档案馆?”
“对。”
万物终焉点点头:“他们确实烦人。不过你选的地方不错,他们不敢进来。”
它在棺材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扎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你走的是第三条路?”万物终焉问。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万物终焉说,“你身上有混沌的味道,还有……创造者的味道。你见过他了?”
“见过残影。”
“那老家伙。”万物终焉居然笑了笑——如果那种嘴角微微扯动能算笑的话,“他还活着的时候,经常来找我聊天。后来他死了,就没人来了。”
扎克有点意外:“你和创造者是朋友?”
“算是吧。”万物终焉说,“他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其他人看到我,要么想杀我,要么想利用我,要么直接吓跑了。只有他,坐下来跟我聊天,问我睡得怎么样。”
它顿了顿,又说:“不过他现在死了,我也没什么可聊的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扎克看着它,突然觉得这东西没那么可怕了。
“睡觉有意思吗?”他问。
“没意思。”万物终焉说,“但比醒着有意思。醒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无数世界的终结,无数文明的哀嚎。太吵了。”
“那为什么不干脆……消失?”
“消失不了。”万物终焉摇头,“我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只要多元宇宙还有终结,我就存在。睡觉只是暂时的逃避。”
扎克沉默了。他突然有点理解创造者说的“孤独”是什么意思了。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躲档案馆吧?”万物终焉问。
“还有件事。”扎克说,“我想知道,第九阶到底是什么感觉。”
万物终焉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确定想知道?”
“确定。”
“好吧。”万物终焉抬手,一点黑光飞向扎克,“自己体会。”
黑光没入扎克额头。
一瞬间,扎克看到了——不,是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无数世界的终结。不是旁观,是亲身体验。他变成了一个即将毁灭的文明中的最后一个人,看着天空碎裂,大地崩塌,所有熟悉的一切化为虚无。绝望,纯粹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然后场景切换。他变成了一颗熄灭的恒星,在冰冷的虚空中慢慢冷却,所有的光和热都消失了,只剩下永恒的黑暗。
再切换。他变成了一个死去的神,信徒的祈祷再也得不到回应,神国崩塌,神格碎裂……
无数种终结,无数种绝望,像洪流一样冲击着他的意识。
扎克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咬牙撑住了,用混沌之力强行消化这些体验。
几分钟后,黑光消散。
扎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怎么样?”万物终焉问。
“很……难受。”扎克实话实说。
“但你还是撑住了。”万物终焉说,“不错,比我当年强。我第一次体验这些的时候,疯了整整一千年。”
它站起来,走到大厅的另一边。那里有个石台,台上放着本书。
“这是创造者留给我的。”万物终焉把书拿过来,递给扎克,“他说如果有一天,有走第三条路的人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
扎克接过书。书很薄,封面上没字。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创造者的笔迹: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见过小终了——哦,这是我给它起的外号,它不喜欢,但我觉得挺可爱。”
扎克抬头看了眼万物终焉,万物终焉面无表情。
他继续往下看:
“小终是个可怜的家伙。它生来就是终结,没法选择。但你可以。你现在走通了第三条路,有了混沌之力,你既可以是终结,也可以是开始。关键看你怎么选。”
“我给你留了三样东西。第一样,你已经拿到了——混沌之力的完整传承。第二样,在地图上标的第三个坐标。第三样……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
扎克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片树叶——不是真的树叶,是用某种能量凝成的,散发着微弱但顽强的生命气息。
“这是我最后一点生命力。”创造者写道,“我死的时候,把它剥离出来,封在这里。如果你哪天走投无路了,或者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就吸收它。它能让你记起一件事:生命本身,就是意义。”
扎克拿着那片树叶,感觉手心暖暖的。
“他真是个怪人。”万物终焉说,“明明快死了,还想着帮后来的人。”
“是啊。”扎克小心地把树叶收起来,“谢谢你帮我保管。”
“不用谢。”万物终焉说,“你该走了。”
“为什么?”
“档案馆的人在外面布阵了。”万物终焉指了指宫殿外面,“他们不敢进来,但在外面设了封锁。你再不走,等他们阵布完了,你就真出不去了。”
扎克立刻站起来:“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可能是追踪你的混沌之力波动。”万物终焉说,“小终睡觉的地方,概念干扰太强,他们找不到具体位置,但知道大概区域。现在估计是把整个沉睡地外围都封锁了。”
“那怎么办?”
“我送你出去。”万物终焉说,“不过只能送到边缘。剩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它走到棺材边,拍了拍棺材盖。棺材盖打开,里面不是空的,而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进去,它会送你到沉睡地边缘。”万物终焉说,“记住,出去后立刻收敛所有力量,用最原始的方式逃跑。档案馆有办法追踪任何规则波动,但追踪不了纯粹的物理移动。”
扎克点点头,走向棺材。
“等等。”万物终焉叫住他。
扎克回头。
“有句话,是创造者让我转告的。”万物终焉说,“他说:别变成我,也别变成小终。做你自己。”
扎克愣了愣,然后笑了:“我会记住的。”
他跨进棺材,漩涡将他吞没。
万物终焉看着棺材盖合上,低声说:
“祝你好运,后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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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从漩涡里掉出来,落在沉睡地边缘的一片碎石堆里。
他立刻收敛所有力量,连混沌之力都压到最低,只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活动。然后爬起来,观察四周。
天空——如果那灰蒙蒙的东西能叫天空的话——中有无数光点在移动。那是档案馆的巡逻舰,每艘舰上都站着清除者。地面也有部队在搜索,三人一组,手持探测仪。
整个沉睡地外围,被围得水泄不通。
扎克躲在碎石后面,脑子快速转动。
硬闯肯定不行,他现在不能动用力量,一用就会被发现。只能智取。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队清除者正在搜索,三人,标准配置。扎克悄悄摸过去,在对方转过一个拐角时,闪电般出手。
没有用混沌之力,纯粹的格斗技巧——海贼世界学的体术,火影世界学的暗杀术。三秒,三个清除者全倒。
扎克迅速扒下一套制服换上,戴上面罩,把自己的装备藏好,然后把三个清除者拖到碎石堆里藏起来。
他拿起探测仪,像模像样地继续搜索。
走了没多久,迎面遇到另一队清除者。
“发现什么了吗?”对方领队的问。
“没有。”扎克压低声音,“这片区域干净。”
“继续搜,监督者说了,目标肯定在这片区域。”
两队擦肩而过。
扎克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他需要找到封锁线的薄弱点,然后混出去。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临时营地。几十个清除者在忙碌,中间搭着个帐篷,帐篷里传出监督者的声音——是那个灰衣监督者。
“封锁完成了吗?”灰衣监督者问。
“完成了,大人。”一个清除者汇报,“整个沉睡地外围,布下了三层封锁网。任何规则波动都逃不出去。”
“目标呢?有踪迹吗?”
“暂时没有。但根据能量残留分析,目标确实进入了沉睡地,而且还没出来。”
灰衣监督者冷笑:“那他就死定了。没人能在万物终焉的地盘活太久。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如果他活着出来,我们抓他。如果他死在里面,我们收尸。”
扎克心里一沉。看来想混出去不容易。
他正想着对策,突然营地另一边传来骚动。
“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有清除者大喊,“在东北方向!”
所有人都往那边冲。
扎克也跟过去,看到几个清除者围着一个东西——那是一团黑色的、不断蠕动的物质,正散发着微弱的终焉气息。
“是万物终焉的衍生物。”灰衣监督者皱眉,“怎么会跑到外围来?”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团物质上,扎克悄悄后退,溜出了营地。
他朝东北方向的反方向跑——既然那边有骚动,封锁肯定薄弱。
果然,跑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封锁网。那是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流动着规则符文。但看守的清除者少了很多,大部分都被调去处理异常了。
只剩两个。
扎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另一个方向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