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福就是其中一个。
他早年来香江讨生活，当过码头工人，跟着社团大哥混过日子，一路摸爬滚打，终于在2010年在九龙盘下一个铺面，开了家广式茶餐厅。
如今，他的茶餐厅已经开到了第三家，生意还算红火。
在香江做生意，最烧钱的不是食材人工，而是门面租金。
他那三家店，每个月的房租加起来就要一百多万，压得人喘不过气。
店里的客源，也大多是来香江旅游的内地游客。
罗福自己对短视频没什么兴趣，可他老婆却是个抖音迷。
刷到陈思思的视频时，她眼睛一亮，当即就跟罗福提议：
“要是能请这个网红给咱们餐厅打打广告，肯定能吸引更多内地客人来光顾！”
在香江这个地方，哪怕是扫地的阿姨、开出租的司机，骨子里多半都带着点看不起内地人的傲气。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绞尽脑汁，赚内地人的钱。
罗福是从广东来的，当年靠着同乡会的帮衬，才在香江站稳了脚跟，才有了今天的三家店。
他身上带着广东人刻在骨子里的低调，穿着再朴素不过。
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背心，一条宽松的四角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看着跟寻常的老街坊没什么两样。
陈平生在酒店大厅接待了他。
“罗老板，咱们的合作模式就是我刚才电话里说的那样。十万块广告费，我们会把您的餐厅融入到视频剧情里，保证广告视频有百万级的播放量。”
陈平生开门见山，直接讲明规则。
“陈生，合作方式我没意见。”
罗福叼着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随和，“就是不知道，视频拍好之后，能不能让我先过目一下？”
“这是自然。”陈平生点头应下。
十万块，对罗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真正看重的，是陈思思账号背后那庞大的内地粉丝群体。
只要能让几十万内地人知道他的茶餐厅，这十万块就花得值。
要是能吸引他们来店里消费，那更是血赚。
陈平生连夜拟好了合作合同。
这不过是小妹账号盈利的第一步，往后的路子还长着呢。
再过几年，那些顶流网红账号，一条广告报价就能高达几百万，一年哪怕只接十条，也能轻轻松松赚几千万。
他现在报的价格，还只是最基础的起步价。
陈平生的目标很明确：
前期每个月帮小妹接五到八条广告，一边赚钱一边涨粉，尽快把粉丝量推到五百万以上。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小妹才算真正踏入了门槛级顶流网红的行列。
合作敲定，罗福当场转了五万定金，第二天就带着陈平生兄妹俩，去了他在九龙的茶餐厅拍广告。
广告内容很简单，就是一条融入了小妹一贯风格的探店视频。
她穿着精致的小裙子，走进古色古香的茶餐厅，对着镜头推荐几道招牌点心，语气俏皮又亲切。
十五秒的视频，拍得轻松又自然，钱就这么稳稳地赚进了口袋。
效果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罗福的茶餐厅就迎来了客流暴涨。
看着店里座无虚席、排队排到街上去的客人，罗福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原本以为，只要能让几十万内地人知道这家店，这十万块就花得物超所值了。
万万没想到，视频发布才一天，生意就火爆到了这种地步。
往常这个时段，店里最多也就十几个客人，今天却足足坐了五十多位，更别提他另外两家分店，同样是爆满的状态。
所有人都低估了短视频的影响力，它对实体门店的流量加持，简直超乎想象。
罗福连夜给陈平生打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感激：
“陈生，太感谢了！你们这个视频，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这股火爆的势头，把一条街的其他商户都看红了眼。
能在香江九龙开店做生意的，哪个不是精明人？
稍微一打听，就从罗福店里的员工口中得知了原委。
原来是请了短视频网红拍探店视频，这才引来了这么多客人。
其他店铺的老板哪里还坐得住？
纷纷循着小妹账号底下的联系方式，主动找上了陈平生。
陈平生却有自己的原则：
同一条街、同一个区域，绝不接同类型店铺的广告。
也就是说，接了罗福的茶餐厅广告，就绝不会再帮其他茶餐厅推广。
但若是其它店铺找上门，那就另当别论了。
趁着这个热度，他连夜把小妹的广告报价上调到了十五万一条。
香江人可不差钱，一个月的房租随随便便就要几十万。
短视频引流的威力这么强，花十几万打个广告，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12章 蓝气球
七月中旬，沙城的日头正烈，阳光透过某五A级写字楼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曦刚结束一上午的忙碌，瘫在工位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宽松的衬衫被撑起好看的弧度，完美勾勒出她S型身材的凹凸有致，惹得周围几道隐晦的目光悄悄瞟了过来。
“小曦，你那个文案做好了吗？要不师兄下班之后，再手把手教你几招？”
一道略显油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曦回头，就见戴着黑框眼镜的三十出头青年，正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凑，眼神里的觊觎几乎要溢出来。
沈曦心里一阵厌烦。什么教文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自打她来公司，搭讪的男同事就没断过，一个个表面客客气气，实则满脑子龌龊心思。
“不用了，谢谢。”沈曦的声音冷得像冰，半点情面都不留。
那青年还想腆着脸再说几句，却被旁边一位女同事狠狠瞪了一眼，悻悻地闭了嘴。
“小曦你很闲嘛？那就帮我去打杯咖啡。”
女同事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
沈曦来公司有些日子了，刚入职那阵子，几乎天天围着老同事端茶倒水，这几天才算摸到点正事的边儿。
她性子软，又想着多讨好老同事，只要手头有空，一般都不会拒绝。
“行吧。”沈曦低低应了一声，默默起身。
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叮叮”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她紧绷的嘴角瞬间漾开一抹笑意。
“思思！想我没？”
“当然想啦！”
电话那头的陈思思语气雀跃得像只小鸟，“曦曦，你知道我这几天接了多少广告吗？”
“你都能接广告了？”
沈曦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她天天刷陈思思的视频，却从没往广告上想。
替闺蜜开心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可不！”
陈思思嘻嘻哈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我都接了三条广告啦，拍了三个探店视频，你都没发现吗？”
“原来那些是广告啊？”
沈曦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心里暗自咋舌。
这钱也赚得太容易了吧？
“那当然！”
陈思思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翻来覆去，语气得意极了，
“第一条茶餐厅的广告最便宜，才十万港币，后面两条都是十五万一条呢！我哥说了，按我这个涨粉速度，马上就能突破三百万，到时候广告报价直接涨到二十万一条！”
“什么？”沈曦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她吭哧吭哧上班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拿三四千块工资。
可闺蜜呢？
随随便便拍条十五秒的视频，就能赚十几万。
这一刻，沈曦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陈平生的判断，好像错得离谱。
他哪里是离婚后的自暴自弃？
分明是早有预谋，步步为营。
“那你跟你哥是怎么分账的呀？”沈曦忍不住好奇追问。
“我三他七呀！”
陈思思的语气轻快得很，
“这三条视频我们一共赚了四十万港币，还有五个老板排着队等我们拍呢！等拍完这五个，我就能回沙城啦！”
我三他七……一条十五万的广告，她就能拿四万五。
等她回来的时候，岂不是已经赚了好几十万？
沈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突然开始怀疑，当初拒绝陈平生的提议，是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如果当时跟着思思一起去香江，现在的自己，会不会也已经拥有几十万粉丝，赚得盆满钵满？
电话里，沈曦笑着说了一堆恭喜的话，挂掉电话时，才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溅在手上的温热液体，竟半点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