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郑临在旁边也听到了这件事。
但后来他在网上查过,没有这个牌子的糖,只好作罢。
……难道是他哥买给他的?
郑循隔着糖纸去捏里面圆滚滚的糖球,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可能。
不行,没有任何印象。
那可能就是郑临买的吧。
但为什么要塞他帽子里……
对了,郑临昨晚说他晚点会回来,也不知道回没回来。
郑循下床找人,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嗅到早餐的味道。
不用看,这肯定是郑临回来了。
郑临昨晚半夜12点才回,回家后见郑循睡熟了,就没把他叫起来。
“这两天你在家休息吧,我和思棋说好了时间,到时候带你去。”
“啥时候?”
郑循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一口。
“到了时间我会叫你。”
具体什么时间没说,郑循也不再追问,反正问也白问。
郑临把做好的三明治端上来,兄弟二人吃饭。郑循握着三明治,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一句。
“哥,我突然感觉有热饭吃的日子真的挺好的。”
“……”
一句话把郑临说麻了。
“我知道你之前总加班,作息不规律,但关于语言的艺术这方面你还有待提高。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弟弟进去蹲过几年。”
“不是啊,”郑循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跟他解释,“我是说跟你一起隔着桌子吃饭这种平静的时光很好。哥你是不是情商低……”
“被你评价为情商低,这是我今年听过的对我本人最离谱的评价。”
“……”
来之不易的煽情,被郑临强行打断。
郑循的表情仿佛被三明治噎住,郑临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嘴角忽而上翘。
“算了,你失忆吧,当我没说。”
就不该搞这一套,现在好了,多尴尬。
因为面试没面成,郑循没有事情做,郑临只说让他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
这几日的风雪又大了,外面天寒地冻,郑循这个怕冷的也不想出门。
听郑临说,小区门口的树被雪压倒好些棵,还砸坏了两辆车。要把现场清理干净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叫郑循别乱跑,容易又危险。
郑循闷在家里,其实也没闲着。
云景一直在尝试着联系郑循,但不知道为什么,打他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某天郑临到外地做讲座,不在家。半夜十二点,云景试着打了个电话,这次竟然接通了。
“学长?”
云景有些惊讶,但电话对面的郑循比他还要吃惊。
“云景,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我怎么联系不上你?”
原来郑循也一直没放弃联系云景。
两天的时间,他又想了想那天的对话。
那天他在单方面地接收信息,比较被动,现在他经过自己的思考,得出一些判断。
深思熟虑,他的判断是——
“云景,你是不是被秦译给忽悠了?”
“……”
云景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郑循是有这样让人语塞的本事。
随后他来了一句——
“好吧,我只是在开玩笑,别介意。”
“……”
思考时的郑循脑袋会过热,但这不意味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呆瓜。
“云景,现在假设我们互不认识,我对你没有一定的信任,那么你说的这些话,我是完全不会相信的。
这两天我调查过。壹世界,也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一丝一毫关于白塔的消息。云起集团我倒是查到了,和你说的一样,是个做生物科技的公司,老板叫云启天。
云是个很少见的姓氏,哪怕在A市这样的大城市,我也没听说过几个姓云的人。
云景,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和这个云启天,是什么关系。”
郑循戴着蓝牙耳机,手指在鼠标的滚轮上滑动。
云启天的照片就挂在百科上,从五官看,他和云景并不相像,所以郑循要亲自问。
耳机里很长时间没有传来说话声音,久到郑循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
随后,他听见对面先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云景终于开口。
“云启天,是我的父亲。”
他是云起集团老板唯一的孩子。
“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向你解释这件事,我也……准备了一些说词。
我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这件事对你坦白或许会更有利于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从云景的犹豫中,郑循能听得出他对云起集团和云启天的强烈排斥。
而云景接下来的叙述,也的确印证了郑循的直觉。
云景不是从云起集团开发出白塔游戏后,才决定与之决裂的。
“要比那早得多,是从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就开始了。”
云景的童年,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过得相当狗血。
他的母亲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女,却被云启天这个穷小子攀上了高枝。
“我母亲受到了欺骗。她读书时,云启天是她的同门师兄,他们在同一个导师的师门。那时云启天对她照顾有加,她看中的是对方踏实的性格和无穷的耐心。她观察对方很长时间,才决定和他确定伴侣关系。
但云启天太会伪装自己了。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扮演成任何人。”
云启天和云景的母亲,在博士毕业后就进入婚姻的殿堂。没多久,女人怀上了云景。
“这时云启天就开始慢慢地露出他丑恶的嘴脸,一步步蚕食我母亲的人生。”
第446章 第一个实验对象
云景说,云启天所有计划的最终目的,都是从他母亲手中,把云起集团整个夺走。
那时云起集团还不叫这个名字,是云景外公一生的心血。
“我母亲只喜欢教书,不擅长做生意。云启天就抓住这一点,不断地劝说母亲,让她把集团的掌控权让渡给他。”
云景的母亲对她这位擅长钻营的丈夫是有防备的,但耐不住他整日在耳边磨,便让自己的父亲给云启天在集团安排了一个位置。
云启天虽然是个人品恶劣的家伙,但他的能力不得不让人佩服。他就从这个小位置做起,不断地扩张,将权力逐渐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时云景的外公突然离世,母亲受了很大打击。
“我的外公,就是被云启天害死的,”云景提到这里,声音有一丝不稳,“他以为我不懂事,看不懂他在外公的药碗里加剂量的行为,但我那时已经记事了。”
云景告诉过他的母亲,但云启天一如既往,很会做表面功夫,把失去亲人的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至于云景,那不过是他口中“不懂事且爱说谎的孩子”,身心俱疲的母亲根本没有力气去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外公和母亲之间的父女之情很深,前者离世后,云景的母亲很多年都无法从其死亡中脱身,这也给了云启天可乘之机。
“他从我的母亲手中骗走了集团,并将其改名为云起。那时他们已经结婚很多年,母亲把他当作自家人,觉得由自己的丈夫接手也是好的。
可云启天的欲望永远无法满足。他掌控了云起集团后,撕下了伪善的面目,开始苛待我的母亲,任由她病得越来越重,不管不问。”
云启天早就看出云景对他的敌意,所以早在初中时就把他送到国外学习。从外公去世后,云景的母亲身体就每况愈下。她尽量减少外出,因为染病了就很难康复。云景不想让他的母亲劳累,自己的课业又非常繁重。所以他们的相处方式,只限于每周三次的视频聊天。
每一次视频,说话比较多的永远是云景,他的母亲总是微笑着,偶尔附和两句。
“但渐渐地,我发现屏幕里和我对话的母亲,有点不对劲。虽然过去她回应的话语也比较少,可她每一句都回得很认真。
然而后来母亲变了。她回应我的语气变得特别程式化,仿佛被安装了固定的程序一般。当时试图一次性地多说几句,她的反应就会变得滞缓,看上去没办法迅速完成对这段话的解析。”
云景越说越骇人。温柔和蔼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明明眼神还是像过去那样柔和,内芯却已经被置换了。
郑循也有点惊讶。
“人工智能?视频是被合成的?”
“我也曾想过这些。但是后来,随着我对云起集团了解得更深,我怀疑,这是他们做出的仿生人。”
“……仿生人?”
郑循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在副本中见到的那些性格迥异的“郑循”,还有林逸声说过的,他曾在四螟大厦中看到的一个类似“郑循回收站”的场景。
那时郑循以为这些复制品只是白塔通过数据捏出来的同款,难道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更复杂?
但在他的印象中,似乎还有个“人”从白塔副本中跑了出来。
“云景,白塔里面的boss或者npc,能离开副本么?”
“嗯?从我得知的消息来判断,是不可以的。但它们有一些等级高的,貌似能脱离固有副本的限制,出入其他副本。”
郑循“嗯”了一声。
“你继续讲吧,云景。”
云景发现了母亲的异常,他偷偷回国,回到云家。到了家里却没发现他的母亲,问了家中的阿姨,阿姨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恰好云启天回到家中,云景和他对峙,两人发生激烈的口角。
云景坚持要见母亲,但云启天只是说他母亲在接受治疗。因为怕治不好,所以一直瞒着儿子。
隐瞒也是他母亲的意思。
云景不相信,这种隐瞒对他而言伤害巨大,他不认为母亲会这样做。
他怀疑云启天把他的妻子囚禁在了某家医院,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得知了他母亲的下落。
“学长,你知道空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