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迟疑，现在只有他和沈冠玉两人，没有其他人帮他说话。
林逸声不由得闭上了嘴。但当他安静下来后，又变得不服气。
沈冠玉只是个靠山倒了的丧家犬，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
走在前面的沈冠玉没有过多理会他的情绪，依旧向前走着。
四周越来越静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脚步声都要消失了。
原本打算和沈冠玉争论两句的林逸声，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在他身前的人，似乎距离他愈发地远。
他把手环的亮度调得更亮些，却更瞧不清楚了。眼前的黑暗似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漩涡，墙壁也在倾斜、变形，挤压着行走在通道中的他。
他感到呼吸困难，幻觉和现实的边界模糊了。那凝滞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在涌动、在吞噬，像一大团黑色的浆糊，又仿佛深深的沼泽。
林逸声不由得伸出两手，搭在自己的喉咙上。明明他想弄清楚到底怎么了，那双手却在不断地收紧，挤出他身体里的氧气，让他变成一条无法动弹的鱼，连挣扎都是无力的。
耳畔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昆虫在摩擦自己的足，又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发出些无意义的呓语声。
他被那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像轰走蝇虫似的，使劲儿地摆摆手。
然后他不敢置信地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他的身体内传来的。
沈冠玉的身形突然又变得时近时远，这给了林逸声少许希望。
他伸长手臂，试图抓住对方的身影，让他救救自己。
但下一秒，眼前的情景突然变了。
林逸声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条伸出去的手臂，明明向前，此刻却不知为何是向上的。
他震惊又茫然，想要把手松开，身体却传来下坠的感觉。
林逸声把头垂下来。
下面是无尽的深渊。
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入了一个深洞。这里相当隐蔽危险，应该是因为大厦长期没人管理，年久失修，某些地方出现了塌陷。
这一处尤其可怖。林逸声现在仅仅一只手勉强地扣紧上面的瓷砖，下面完全是空的。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不知道要跌到几层才能停止。
……纠结几层已经没意义了。这商场每一层的层高都很惊人，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没有活路。
分明刚才还处在眩晕之中，这会儿，林逸声倒是被彻底吓清醒了。
冷汗顿时打湿了他的后背。
沈冠玉呢？！
他在慌乱之中还记起有个沈冠玉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沈哥！沈哥救我——”
他凄惨的喊叫声敲打在通道的金属墙壁上，整个空间回荡着。
林逸声越喊越绝望，沈冠玉根本没有出现的意思。
这时他意识到，沈冠玉平时虽然从来不反抗他们对他的欺侮，但这并不代表着机会来临，他不会报复。
现在就有一个合适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这个机会出现得太及时了，沈冠玉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装作听不见，放任他在这里，因为脱力而坠落。
等到副本结束，他还能在别人面前装出无辜的样子，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林逸声不禁咬紧牙关。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
在濒死的关头，他爆发出强大的求生意志，手臂竟然神奇地恢复了一些力量。
他在空中调整着身体的姿势，使出所有的力气，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上面。
林逸声满头大汗，但当两只手都摸到了瓷砖的花纹后，他的心中狂喜。
要得救了！
他的手臂发力，腹部收紧，要把自己从这看不见底的深渊救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上方打下来。
林逸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是谁？有人吗！救救我！”
这是手电筒的光，有其他的玩家在这里！
生路就在眼前，林逸声高声地呼喊上面的人，向他求救，请求他救自己。
但那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林逸声的双手渐渐又没有力气了。他变得急切。
“我有钱……我……给你钱……求你……”
说话已经变得很吃力。他咬着牙，不死心地利诱上面的人。
那人像是被他说动了，把摘下来方便照明的手环，重新扣回手腕。
光源偏向一侧，不再对准林逸声的脸，也借此映出了对方的五官。
他的双眉深浓，眉心总是微蹙着。双眼皮，却是干净利落的一道宽窄适宜的褶皱。眼尾上挑，明明该给人冷傲、不好接近的感觉，却因为总是低眉垂目，刻意让人忽视，成了虚假的温顺。
冷白的肤色、偏柔和的唇形，这些都是随了他的母亲。
沈冠玉。
林逸声死都不会认错这张脸。他和其他的队员还嘲笑过，说这人长得过分女气，也没有血性，沈渊活着的时候真是白白浪费力气培养他。
现在看来，只是猛兽一直在收敛着利爪和尖齿，伪装成温驯的犬，伺机而动。
平日里和其他的前辈一起欺负对方的时候没感觉，总觉得对方根本缺乏反抗的力量。
但这一刻，沈冠玉一句话没有说，林逸声却恐惧地意识到，自己活不成了。
他看见沈冠玉缓缓地站起来，腿轻轻动了，鞋子踩在他的手指，还没有用力。
力量是一点一点加上来的。他像是有意要折磨林逸声，让他一点一点丧失生的希望。
林逸声的惨叫就卡在喉咙中。
然而就在这时，在沈冠玉的身后，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道懒散的声音。
“有人欸——你好呀，请问你是哪位？亮个相呗！”
是郑循的声音。
第270章 请离开吧
郑循是因为找人，才来到这里的。
宋姚失踪了，一点前兆都没有。
少了他这个阻碍，郑循的动作反而迅速起来。
在模拟的时候，四层他也转过一次。
这一层主要出现的主要线索点，就是在家居区。
宋姚不在，郑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抽奖券。
他也不抱着那张所谓的“给他安全感”的小毯子了，从兜里抽出几张纸币，到收银台就要交款。
这钱当然也是他白天借来的。
收款台后面的假人僵硬地站立着，态度称得上毕恭毕敬。
它在已经损坏了的收银机上面敲敲打打，这机器是好是坏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仪式。
假人清点好钱币，这次郑循不想耽误时间，就没跟它讨价还价。
甚至怕麻烦，直接将毯子丢在了款台旁边。
消费满五百，他得到了一张抽奖券，需要回到一层抽奖。
这张抽奖券长方形，花花绿绿的，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奖品。
奖券看上去有些旧，而且其中的一角有折痕。
郑循顺着折痕，把奖券撕开。
除了刚开始有一些毛边，剩下的部分很轻易地被撕开了。
圆滚滚的摄像球滋滋飘过来，像个亦步亦趋的小宠物，和郑循一起低头看着这张被撕开的奖券。
里面是一张报纸，占据最大版面的是一条骇人的新闻。
新闻中报道的是发生在四螟大厦的又一起恶性事件。在某个周末，大厦四层，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白领在挑选床品的时候，突然被一个黑衣男性连刺八刀而死。新闻图片是黑白的，但也能看见，那被鲜血染红大半的床单。
经过调查，发现双方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男方多次向女方借钱不还，女方决心和男方彻底断绝关系后，男方采取了极端行为。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凋零。
这件事当时发生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因为有人扒出来这个女孩在社交平台使用的账号，经常发些关于旅行、美食的照片，还有一张男朋友给买的礼物。
从照片的细节能看出来，女孩的消费水平并不低。因而有些人就把男方借钱的这件事归咎于女孩花钱大手大脚，如果不是为了给她买礼物，供养这么拜金的她，男方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女孩的朋友多次为她站出来发声，说她的工资完全能够覆盖她的花销，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是AA，不存在谁多花了谁的钱。
然而她们的声音太小了，一开始没有人关注。只是在一个多月后，事情的发酵期过了，她们的澄清才逐渐浮上水面。
但站在水边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
郑循把奖券重新叠合起来。有观众担心他这样破坏了唯一一张奖券，等下还能不能正常抽奖。
但郑循是没有这个担心的。一般来说没影响，如果有影响，他也会让它没影响。
新闻他在模拟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再看一遍仍是唏嘘。
他将那张奖券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摄像球没得拍了，只好跟着把镜头抬起来。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背影猛然出现在镜头前！
那道身影，一看就是女性。她上身是白色的雪纺衬衫，下半身是一条墨绿色的半裙。
她背对着郑循，一只手攥住挎包的带子，一只手垂在身侧。
那只垂着的手，有血在慢慢滴落。
一滴。
又一滴。
渐渐汇成了一小滩。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见这道背影，吓得狂发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