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通说完这句话,靠在椅子上沉默,祁祥林知道这事成了,也没有开心,这事,不管他出发点多正当,总归是不光彩。
可他,没有办法,龙牙已经三年没去新人了,那里需要新鲜的血液注入,太需要了。
冯春阳低头默默望着桌面,一言不发,王学林轻叹一声,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只有柴舒窈急得坐卧不安,却不敢吭声,她在这里,实在是插不上话,级别差的太远了,能在这,还是看在爷爷柴严松的面子上。
会议室一阵寂静。
半晌。
沈宏伟才抬头将深邃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把全部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后,才蠕动嘴唇开口。
“不妥。”
嗯??
众人惊讶的看向沈宏伟,不明白这时候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沈宏伟缓缓起身走向旁边的一副地图。
“我当年要伱组建龙牙突击队,是要告诉那些居心叵测之辈,告诉那些宵小之徒,我们,不容魑魅魍魉。”
“龙牙的确做的不错,最近几年动静也确实小了点,但,龙牙的未来不应该让一名列兵去背负,你们所说的陈铭,他可能确实很适合龙牙。”
“但不见得龙牙就适合他,他是新一代的军人,我们不能干涉每一个人的选择。”
“小祁。”
“到。”祁祥林急忙起身,立正。
“龙牙在你的带领下,辉煌过,沉寂过,你做的很好。”
“但这次你错了。”
“如果为了一个列兵,能够进龙牙就这么大动干戈,那龙牙究竟是刀尖上的龙牙?还是雄鹰翅膀下的龙牙?”
“从北,到西,从高原,到边疆,广袤的热土,数百万的军中热血男儿,难道就不能成为你的选择?”
“不能让龙牙放开手脚的去选择?偏偏恪守陈规,遵守那些迂腐的教条,陈铭一个列兵能够入你眼,难不成我我们数百万将士,皆不入你眼?”
“该动动了,给龙牙一次焕然的机会,也给你自己挣脱枷锁的机会。”
“春节战备后,龙牙面向全军选拔,改掉我当年的要求,广迎新成员。”
“是。”祁祥林敬礼。
目光微微闪烁。
是啊,正是因为龙牙突击队是他组建,一直以来小心翼翼,严格按照十六年前的标准去选拔。
生怕出差错。
这也导致龙牙突击队威名远扬,却威名之下,其实难副,这次陈铭的行为,无疑是狠狠的打了他们一个耳光。
新时代来了,龙牙突击队也要变一变了。
突击队的未来,不该让一名列兵去背负。
“至于陈铭.”
沈宏伟沉思片刻,干脆开口道:“小罗。”
“到。”罗文通也急忙起身。
“陈铭同志这次表现不错,授予个人二等功,提干让他去学校深造,如果他毕业还愿意来龙牙,你不能拦。”
“是。”
“去学校没问题,那具体安排.”罗文通小声说着。
立一个二等功,提干绝对是没问题了,至于陈铭资历浅,第一年不能提干,这些有沈宏伟发话,更不是问题。
可去哪啊?
陆军有陆军指挥院校,突击队有专门的特种院校,甚至龙牙组成复杂,海陆空三军战斗小队都有,去哪个学校?
若是按照正常路线提干,今年陈铭就算立功也去不了,明年会选择直接去陆军指挥学院……
但现在,沈宏伟突然安排,把他给弄懵了。
“去潭州吧,潭州国防科学技术学院”
一直以来没有讲话的柴严松笑呵呵的拍板。
“这个小同志在战场上的表现很难得,今年战区正好有一批军官要去潭州学院进行交流,都是各陆指学院的高材生,让他和他们一起启程。”
“一起交流交流,对他的好处不比去其他学院低,提干呆几个月在学院,全程参与此次交流,也算是多方面学习了。”
“是。”罗文通急忙点头。
柴严松都发话了,他还能说啥?就算潭州国防科学技术学院不适合他们野战军,那有战区的交流团过去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沈宏伟都在旁边听得微微一怔,扭头看向自己的老战友柴严松,又看看老战友的孙女,淡淡的笑了笑。
“行,那就安排他去潭州。”
第147章 除夕夜,家中的情况!
会议结束。
柴舒窈并未跟着一起返回,而是告别爷爷,告别众人,打听到远火二营的驻地之后,单独驾驶车辆。
迫切的想要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陈铭。
另一边。
几天下来,转战数百里的远火二营,接到导演部除夕停战五小时的指令,陈铭轻呼一口气。
从炮车顶部跳了下来,准备休息。
难怪炮兵日常训练强度那么高,这真到了战场上,不管是转移还是作战,全都是体力活,尤其是四十多人照看十二辆炮车。
把二营的一群老兵给折腾惨了。
停战消息刚传来,王帅兵就浑身一软,瘫在轮胎旁,仰头望着黑不溜秋的夜空,喃喃道:“陈哥,你说咱们要是没来参军,现在肯定已经吃上年夜饭了,我妈做的红烧鲤鱼,尤其是微山湖的四孔鲤鱼,那味道现在想想都馋。”
“可惜,今年注定是吃不到了。”
“还挺奢侈。”陈铭背着枪拍拍身上的尘土,同样靠着车身坐下来。
笑道:“不过我们家这时候不吃年夜饭,年夜饭都是中午吃,这时候家里人应该都聚在一起聊天看春晚,嗑瓜子。”
“今年过来参军,又是处于战备期,回去肯定是没指望了。”
“中午吃年夜饭?大铭子,你没开玩笑吧?”邹明明惊讶的跑过来询问。
“都说是年夜饭了,肯定是晚上吃的啊,全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讨论一年里的收获,顺便催催婚,催催生娃,再安排过完年走亲戚,你们怎么中午吃?”
“不止我们家,我们村都是。”陈铭摊了摊手,这是彭城一部分地方的习俗,他从小接触的就这样,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旁边二班其他的老兵,听到两个列兵谈起家乡,从兜里摸出香烟,散一圈,坐在那里默默的品味。
战场上,香烟可是紧俏货,淡淡的烟草味似乎可以抵一部分乡愁。
炮火停息。
硝烟的味道似乎还在弥漫。
在除夕这个特别的节日里,一群人暂时卸下肩头的重担,静静思念着回不去的家乡。
“都在干什么呢,一副愁眉苦脸?”二班班长席明辉笑呵呵的搬着箱子走到炮车旁。
从箱子中拿出食物,饮料,开始吆喝。
“来来来,就算在战场上,也不能忘了过节,复杂有复杂的过法,简单也有简单的过法,自热小火锅一人一份,还有果汁一人一瓶,拿好自己的手机,今天除夕了,是咱们的春节,都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陈铭,给,伱的手机,等战备结束你也抽个时间请假出去再买个,看你这手机破的。”
“津贴舍不得花,攒着娶媳妇啊?”
“谢谢班长。”陈铭笑着伸手接过手机,没理会班长的调侃,刚刚大家都还在忙着填充火箭弹,这转眼就停战休息,搞得他还有些不太适应。
拿起手机,陈铭起身走到一处斜坡坐下,这场春节战备不知道要打多久,他也很长时间没跟家里联系过了。
想想这时候,家里父母应该再看春晚,他小时候母亲身体不好,也没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两老在家确实挺孤单的,平时还好,这大过节的,陈铭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没呆家里过春节。
轻叹一声。
陈铭把领过来的自热火锅,还有果汁放在一旁,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彭城维县,磙子营村,陈家。
陈铭的父亲陈强河,母亲胡彩霞两人吃过晚饭从外面溜达一圈回到家中。
陈强河打开灯,感受着大过年家里冷冷清清,抬头看着堂屋“三等功臣之家”大牌匾,居中悬挂,默默的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红杉树”撕开,抽出一根点燃。
猩红的烟头,配上袅袅烟雾,陈强河连续咳嗽了好几声,低头不语。
“死老头子,你年纪多大了还学抽烟,都戒二十年了,你说你图个啥?”胡彩霞嘟囔两句,拿起暖瓶泡了一杯茶水,给陈强河端过去。
“大哥家今天送礼的人多,让你跑前跑后忙活,你不去不就行了,犟的跟头驴一样,非要去,去了你又不舒服,你说你是不是自己找罪受?”
“都说了不让你去,你死要面子。”
陈强河被妻子数落了几句,脸上的皱纹似乎在此刻更深了一些,将烟头轻轻放在地上,踩灭,抬起袖子擦了擦有些冻僵的脸庞,叹了口气。
“我不是因为这个,凯飞是好孩子,也确实有出息,大哥家热闹,那是人家孩子有出息,你说咱们家铭子要是好好读书该多好。”
“哪怕考不上好大学,那也比过年都回不来的强啊,部队里面苦,如今连家都回不来,忠孝难两全这我知道,我不是担心铭子嘛。”
陈强河说着,又从抽屉中拿出一份报纸,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维县武装部安排人送来的战区军报,上面有陈铭占据半个版面的宣传消息。
当时武装部送过来时,还有三袋米,两桶油,一些猪肉什么的年货,表示新年慰问。
可这些对于两个老人来说,远不如孩子陪在身边,他们要的是热闹,是阖家团圆。
尤其是刚才,从陈铭大伯陈强江家回来,人家那边除夕夜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两个孩子笑脸迎客,满屋子都快堆满了礼品。
家里热闹的不行,外面小汽车一排排,在整个磙子营村都是排在第一号。
陈强河早早被叫过去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看着泡泡茶,散散烟,帮忙去左邻右舍家借点凳子,招呼客人罢了。
自己忙了两个多小时,茶没喝上,椅子没坐上,陈凯飞好歹还喊了一声“二叔”,陈莹那丫头,看到客人笑靥如花,看到他连声“二叔”都没喊。
老头不想再继续招待,就气呼呼的回来了,途中还要自己去买包“红杉树”。
不是气陈莹,作为长辈,他才不会和小辈一般见识,而是因为大过年自己家太冷清,心里不舒服。
比起大哥家比肩继踵,门不停宾,自己家就显得门堪罗雀,冷冷清清了。
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哎!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两老愁眉苦脸的时候,陈强河手机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