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小泽,而是走到墙壁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北方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地扫过晋省那新添上的、刺目的代表解放区的红色标记。
他的手指沿着太行山脉缓缓下滑,穿过被黄河切割的千沟万壑,最终落在那片一望无际、毫无遮拦的平原地带——豫省的核心区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泽屏住呼吸,注视着苏明紧锁的眉头,知道这位神秘长官的头脑正高速运转。
“冲动了。”
苏明吐出三个字,像是在下结论。
“拿下太原,是趁鬼子没反应过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靠的是出其不意和新装备的首次亮相碾压。但东进豫省?”
他转过头,直视小泽,目光中透着冷静到极点的分析。
“那完全是另一个战场!”
“豫省是什么地方?”
他手指用力点了点那片广阔的平原。
“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鬼子的华北方面军主力就盘踞在周围的平汉、陇海铁路线上!
山下奉文那条毒蛇!此人狡诈、凶悍,比筱冢义男难缠十倍!更何况……”他的声音陡然加重。
“阎锡山的晋绥军虽然在太原吃了瘪,缩回晋南舔伤口,但真当他们是死人了?
他们丢了老巢,成了丧家之犬,随时会在我军主力东进、后方相对空虚时,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咬一口!
还有龟缩在西南的常凯申,此人一贯‘攘外必先安内’,眼红晋省这块大肥肉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军主力一旦被拖在豫中的泥潭里,这些人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会在后面捅刀子、抢地盘!此所谓后患无穷!”
“再者,”苏明的食指沿着河北方向划过。
“冀国之地,鬼子经营多年,精锐驻留部队实力并未真正折损。
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拿下太原再东进扩张?必然会疯狂反扑,沿020平汉线施压,妄图切断我军东进路线甚至回师包抄!
晋省新定,百废待兴,内部需要巩固!部队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整编休整,换装训练!兵工厂需要开足马力生产!更关键的是——扩军!”
他斩钉截铁。
“没有足够规模、训练有素的新兵员,靠现在的力量去填平整个中原战线?面对山下奉文的铁甲洪流?那是拿士兵的血去染红平原!这完全是军事冒险!”
苏明的话像冰水一样浇灭了小泽听到八路军气势如虹东进时升起的那一丝盲目兴奋。
仔细一想,字字珠玑,点破了繁华表象下的巨大隐患。
“长官……那您的意思是?”
小泽小心翼翼地问。
“回电!”
苏明转过身,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直接发给能影响决策的核心人员!建议八路军总部:稳固晋省,消化战果,厉兵秣马!解决阎锡山和常凯申可能制造的后顾之忧!
囤积物资,大力扩军整训!必须给新兵熟悉我们的新战术、新装备足够的时间!稳住冀国方向鬼子可能的反扑!
待到根基稳固,羽翼丰满,解决掉所有屁股后面的麻烦,再图东进!那时大军所指,方能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现在盲目冒进,是为大忌!”
小泽飞快记下,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明白苏明判断的份量。
“那……那我们师团呢?”
小泽终于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脸上带着焦虑。
“长官,第一军这么一溃千里,整个晋省北部几乎真空!
我们第四师团孤悬晋南,夹在八路军的锋芒和龟缩的晋绥军之间……处境尴尬啊!
我担心……我担心上面会将扼守交通线、甚至阻击八路军东进的任务强压给我们!
或者直接把整个‘擦屁股’的烂摊子甩到我们头上!更糟糕的是……把我们调到更危险的冀国前线去填窟窿!”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苏明看着小泽焦虑的表情,脸上却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容,像高明的棋手看到了对手必将落入的死局.
152、天皇这次真的震怒!鬼子内阁针对八路总部计划(求订阅)
“让你的人去阻击?替第一军擦屁股?”
苏明几乎要笑出声来,语气轻松.
“小泽君,你觉得那些大本营的老爷们是白痴吗?”
小泽一愣:
“这……”
“上面非常清楚,”苏明慢悠悠地踱到窗边,望着外面萧瑟的冬日庭院。
“第一军的溃败是溃败在全新的、碾压性的战争方式上,而非士兵无能。
这种局面下,把一个只擅长做生意、被友军视为‘窝囊废’的第四师团推上去当炮灰?
去阻击正在势头上、拥有碾压空中力量、连第一军都能打垮的八路军?他们会干这种明显是‘肉包子打狗’的蠢事吗?更何况……”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带着洞穿迷雾的自信:
“我们只有区区一个师团,兵员有限,装备是标准的甲等师团序列,但并无特殊优势。
上面的人精得很,不会幻想我们能守住多少地盘。
所以,调动我们去做毫无胜算的抵挡?可能性极低!最大的可能……是让我们就地待命,守住晋南现有的‘成果’,别让晋绥军全占了去就成。
必要时候,给我们补点兵员物资,算作象征性的增援。”
他摆摆手。
“放心,上面不会对我们师团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安心做我们的生意,管好这一亩三分地就好。”
小泽听得目瞪口呆,感觉之前自己的担忧有些可笑。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长官的判断一如既往的精准犀利。
“那……调走我们呢?调去冀国填线?”
小泽还不放心。
“冀国?”苏明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于胸。
“冀国确实重要。
但……”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灰蒙的天空,仿佛在穿透时空。
“真正的大事即将发生。
一件足以改变整个战争格局、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的大事~〃!”
“改变……格局?”
小泽不解。
苏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回办公桌旁,拿起一个金属日历牌,指尖在“11”月“30”日这个数字上,用力点了点。
“记牢这个日期,”苏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预言般的笃定。
“安心看戏。
到时候,就没人有工夫盯着咱们第四师团这点‘小事’了。”
他的眼神里,是洞悉历史洪流的绝对自信。
几乎就在苏明向小泽揭示那个神秘日期的同时,万里之外,日军最高决策层正陷入一场剧烈的地震和前所未有的争吵漩涡。
东京,戒备森严的御前会议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香炉里名贵的香料袅袅升腾,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焦灼。
宽大的楠木会议桌两旁,帝国陆海军高层将领、内阁重臣们正襟危坐,脸上皆是震惊、羞怒、茫然混合的复杂神色,许多人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筱冢义男第一军惨败、太原失守、晋省北部丢失的详细战报,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狠狠砸在每一个与会者的脸上。
那份报告被多次传阅,纸面几乎被汗水和颤抖的手指揉搓得起了毛边。
“八嘎牙路!”
陆军大臣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
“太原!帝国的华北重要支撑点!就这样被一群……一群曾经在山沟里像老鼠一样躲藏的土八路……攻陷了?!筱冢义男!废物!帝国的耻辱!”
咆哮声在肃穆的殿堂里回荡,充斥着被现实狠狠抽打后的羞愤。
海军大臣面色阴沉如水,虽然没有如陆军般暴怒,但眉宇间也凝着化不开的忧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情报部门!你们是集体失明了吗?!战报里描述的八路军那种……前所未见的空中力量!
那种超越我们认知的、能直接洞穿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的精确轰炸能力!那些神秘的新型单兵武器!你们此前居然毫无预警?!这是严重的渎职!”
一个负责中国战场情报的高级将官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内衬军服,他猛地站起鞠躬,声音干涩发颤:
“阁下!华北特高课此前所有情报都显示,八路军极度缺乏重武器!尤其是空中力量为零!
我们推断其所有装备来源只能依赖极其微薄的苏联援助或战场缴获!
这一次……这一次突然出现的技术飞跃和规模化列装……完全……完全超出了我们情报分析模型的极限!我们……”
他哑口无言,巨大的情报失误带来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超出了极限?”
参谋本部次官的声音像浸了冰。
“我看是被你们集体选择性忽视了!轻视对手!骄狂自大!这正是我们自支那事变以来最大的病灶!
只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却没想到这蝼蚁会生出可以咬断帝国猛虎喉管的獠牙!这……这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他痛心疾首,深知此役暴露的战略误判将动摇国本。
会议桌尽头,一直沉默闭目的裕仁天皇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也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惊怒与深深的不安。
帝国陆军从未在华北战场遭到过如此彻底的、战略层面的惨败!
内阁首相站起身,声音沉重而忧虑:
“陛下,诸位将军……太原失守,晋省北部丢失,这(的好好)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它意味着,我们在华北的‘模范治安区’被彻底戳破了!
一个拥有如此强大战斗力和前所未见战争手段的对手已经在我们的卧榻之侧崛起!其对帝国‘北进’、‘南进’战略基石——
在华利益的威胁程度,必须重新评估!八路军的战略威胁等级,我提议,立刻提升至最高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