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是如今妄想地全部的“军队”，早在之前攻击卡罗来纳时就露过面的战车由于太过沉重，并没有用在领地内的巡逻中，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三分之二的地精分散在领地各个聚落之间，用来弥补民兵人手的不足。
喀拉德所说的“可疑痕迹”的报告，基本就来自于这些地精。
“就是这里了，”前面的杰克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已经完全笼罩在了夜幕中的小山坡，“之前我就是在这里画画的。”
“那家伙看起来应该是离开了……”
“没关系，”大地精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开始搜查一切线索，“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管他是什么，都跑不远！”
通常情况下，在追踪目标足迹的时候都会着重检查地面和附近的植被，这些地方非常容易留下足迹或者其他痕迹，而且很难在短时间内清除干净。那两个邪教徒深知这一点，并且在上面做了不少手脚，以确保自己不会被跟踪。
然而地精的思路却要比正常人更开阔一些：他们甚至连周围的树上都搜了一遍，而且很快就有所发现。
“杰克，你确定是一个人在查看你的思维？”喀拉德微微俯身听完手下的汇报，抬头看向杰克。
“没错，这点可以肯定，”杰克点了点头，“但如果对方有好多人的话，应该也用不着每个人都来一遍对吧？”
“是这个道理，”大地精微微颔首，“所以我很不幸地告诉你，之前窥伺你的人应该是两到三个——树上芽叶的损伤痕迹和枝干上的擦痕告诉了我们这一点。”
“不过你也应该感到庆幸：你没有选择直接和对方开战，不然的话我们大概要明天上午才能来给你收尸了——撒网式排查不比走直线，速度要慢上很多。”
“你死了倒无所谓，重要的是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我们只怕是很难再去追踪那些家伙了。”
杰克的额角渗出了些许冷汗，喀拉德的冷血让他身上有些发凉：“那……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
“当然，他们已经在行动了，”长戟抬起，向着周围扫了半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要怎么办？接下来在荒野中的搜查不容有缺口，我们现在怕是没人手送你回去，但你又难保在回去的路上碰到敌人。”
杰克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自己在半道上冤家路窄的情况——地精们的搜查可不是悄无声息的，对方一定有所察觉和猜测，而自己当然是暴露那些坏家伙所在的第一嫌疑人。如果他和那“两三个”不幸遇上了……
总之结局不会太好。
“我跟你们一起行动！”杰克咬了咬牙，“能给我一把武器吗？我能保护好自己！”
一对匕首很快就被凑了出来，送到了变形怪的手上，杰克那双占据了面部大量空间的眼睛立时一闪，身体急剧缩小，不一会儿就化作了一个地精的样子，混入了人群之中。
“这样就行了，”新冒出来的“地精”摇晃着大脑袋，丝毫不顾及旁边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地精又惊又怒又不敢言的样子，“这样就没有人能认得出我来了。”
“那样最好，”喀拉德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结，立刻开始调度人手，“传信给第一第二小队，继续保持侧翼；第四小队后便前，分散队形，第三小队——”
在远处，狼骑兵们很快也接到了指令，其中一半立刻调转狼头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而另一半则继续跟随前面的地精们继续行进，他们将发出来的响声压到了最低，座狼匍匐于地面上，地精骑手则伏在座狼的背上，纵然这里并非是茂密的草原，它们的行动也足以隐藏在黑暗中不被发觉。
第558章 伏击
“路易波德主教真是神机妙算呀。”
当喀拉德指挥手下向着原理领地的方向搜索的时候，在距离他们搜索方向不远的丛林之中，一个穿着灰黑色袍子、传教士打扮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向同伴说话的同时朝着某个方向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这个人并没有留着光头，黑龙的纹路蟠踞在他的短袍上，这表示他同样是灰墟巨龙会的一员，只不过级别比“送葬主教”和“敛骸人”都要更低——这是一个灰烬教士，和他的同行者一样。
之前杰克遇到的正是这两个人，只不过由于他们在暗处，即便真的碰面，也只有可能是杰克被认出来。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那个蹩脚的画匠没有选择最稳妥的报信方式，而是冒冒失失地引来了一堆地精，”高大的身影站在同伴的身边，“但即便如此，这也掩盖不了你的过错——如果不是我在他的画上留了标记，观察到了那些地精的到来，我们只怕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之后我会去领罚的，”之前试图读取杰克思维的灰烬教士沉声道，“现在不是归责的时候，我们应该遵从路易波德主教的下一步指示，在这里狠狠地给他们一次伏击……”
两人下意识地向后方看去，然而却什么都察觉不到：除了能确认伏兵已经就位这件事之外，他们什么都察觉不到。
主教带来的伏兵可真强啊……
“在想我的事？”
林间一阵清风吹过，一只在光头上露出嗜血目光的黑龙出现在了两个灰烬教士的视野之中。它的所有者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半兽人，浅色灰绿的皮肤为他在这个环境中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以至于连他的两个手下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主教——”
“好了好了，用不着这么卑躬屈膝的，我们都不过是主上最卑微的仆从而已，职级是为了区分工作，而不是为了分出高下，”尽管与生俱来的面貌有些吓人，但路易波德主教硬是能凭借自身的气质和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他们离这里还有多远？”
“回禀大人！他们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抵达此地的攻击范围！”主教温和的话语让两个灰烬教士如沐春风，争着汇报成果，“属下以为我们应该放他们再近一些，待彻底进入伏击范围后再进行攻击，以图全歼！”
“嗯、嗯，”路易波德主教非常满意地点着头，他看向那个高大些的教士，“我记得你曾经是军人吧？的确够专业。”
“大人谬赞……”
“不过我认为，仅仅如此还不够，”主教打断了他的谦逊，“对方有多少？”
“基本上都是地精，大概有四十上下，”教士们连忙回答道，“其中有两个熊地精和一个大地精——可能是这里的军事主官，在这里的领主和卡罗来纳交锋时，他曾经带着手下劫掠城邦，甚至有强行冲击卡罗来纳的意图。”
“真是野蛮，”路易波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怪不得吾主对这最后一口‘食物’不大满意，这样的土匪也配称之为‘文明’么？”
“大人……”听到对方如此说，两个教士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样的话，吾主的大计岂不是……”
“无妨，既然吾主认为时机已到，那么就是可以接受的，只不过在祂将此地纳入口中之前，需要我们来做一些前期的处理工作，”半兽人主教双目微阖，“北方的弗洛姆镇已经如吾主计划一般地并入了这里，数量上已经足备了，我们的目的是让它的质量达到更高的水平。”
“……可惜那位巴克曼主教先行失利了，不然若是我们双管齐下，今夜的局势势必会彻底倒向我们一边。”
“那个、那个疯……”灰烬教士互相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那位主教的赫赫凶名就连他们也有所耳闻，但他们还没有失心疯，没敢在一位主教的面前诋毁另一名送葬主教。
但路易波德自己补完了整个指代词：“对，就是那个疯子。是他让我们的行动出现了一些变数。”
“但幸好有我在这里，我会用最万无一失的方式弥补他的冒失，不能让些许偏差干扰了吾主的大计。”
“你们二位，愿意和我一起吗？”
半兽人主教的目光是如此的温和，他的笑容是这样纯洁真挚，以至于看傻了两个教士。他们愣愣地低头看向主教向他们伸出的手掌，片刻之后，同时起手来，搭了上去。
他们几乎是同时触碰到了路易波德主教手上的东西：那是一根棍状物，入手冰冷，是铁制品。
更准确地来说，那是一根撬棍。
灰烬教士困惑地看向主教，混沌的思维想不明白上级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个。
“很好，非常感谢二位的配合，”路易波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撤回手，撬棍顺理成章地被两个人同时持握，“那么继续下一步——请吧。”
两个灰烬教士的眸中同时闪过一抹嗜血的红光，就如主教头顶的黑龙印记展现的眼神一模一样，但后者却并没有继续和他们交流的意思，转身重新隐入了黑暗。
在那里，一些形似精灵，但皮肤黝黑的猎手和暗杀者正在等待着他和他们头领的命令。他们人手不多，只有二十四个人而已，但他们每个人手上的血债，都是这个数字的十倍还不止。
有地下的、有地上的、甚至还有同族的，这些厮杀对他们来说司空见惯，今晚不过是有一次单调的重复而已。
“你还是那么让人作呕，路易波德，”一个留着朋克发型的黑暗精灵走向路易波德，声音中性，如果不注意起身材上特别的曲线，很难分辨出其真实的性别，“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这种人没有折磨的价值，我们又不是影灵。”
一缕缕若有若无的血气从两个教士缠斗厮杀的方向飘散而来，随着卓尔们的呼吸渗入他们的体内，路易波德没有吸取这些血雾，他需要更清醒的头脑而非更强大的力量。
“这是一个仪式，索隆娜，”半兽人主教的笑容依旧和煦不染半分血腥，“吾主要的是毁灭，那不应该只是一个结构，而应是一个过程。”
“因为内讧争斗而走向衰落，是‘毁灭’中最常见的一种方式，它会为后继者带来一场……盛宴。”
“啊，看样子已经结束了，比我预想的要更快。”
第559章 以众敌寡
当两人向着不远处投去视线的时候，并不激烈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出人意料的是，身材高大又出身军旅的那位教士并没能取得胜利。尽管凭借身体素质的优势取得了那根撬棍的所有权，并且将对手压在了身下，但在他即将给同伴大开脑洞的时候，一把藏在袖口下的匕首割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洒在邪教徒的脸上，无名的快意涌上心头，让他发出如同野兽般压抑的咆哮声，他那被血浆不断腐蚀的眼球依然在转动着，向着主教和伏兵的方向，似在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啪、啪、啪”
三下不轻不重的掌声让他重新清醒了过来，邪教徒惶惧地看向手上温热的铁器，又看到了脚下已经冷却的尸身，最后，他的目光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转向了路易波德主教。
“做得不错，你证明了自己的虔诚，当然，他也一样，”路易波德微笑着看向他，再度伸出了手来，“不过还是要恭喜你。”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邪教徒下意识地行礼，然后忽然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来，“是、是吧？”
“当然，”路易波德给与了他肯定的回复，“很少有人能够将‘拔出暗藏的武器’这一动作刻在潜意识里，你很不错，居然可以在进行仪式的时候做到这一点。”
几个灰烬教士都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身上自然都有武器，但在送葬主教的影响下，他们本应只专注于那根撬棍，这名邪教徒的举动的确大大出乎了主教的意料。
但也仅此而已。
“恭喜你‘晋级’，准备下一场吧。”
“呃？”
邪教徒愣了一下，但他已经失去最后反应的机会了。一把短剑从他的身后划开了咽喉，另一把剑同时反手刺中了他的心脏，这个灰烬教士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失去了自己得来不易的生命。
更加浓郁的血气被周围的卓尔伏兵们吸入了体内。出手杀死教士的索隆娜吸收的最多，她身上甚至散发出了淡淡的血味芳香，但很快就被她主动收敛了回去。
“这就是我最喜欢和你一起行动的理由，路易波德，”索隆娜妩媚地看向已经笑眯眯的主教，红色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些最底层的教士就能带来如此甘甜的味道，那么你呢？你的生命又如何呢，嗯？”
“会不会……”
送葬主教的身形突然虚化成了一片残影，险而又险的，在致命的暗杀到来前瞬移到了十余米开外的一株树上：“管好你自己的欲望，索隆娜，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那是对你而言，”挥剑搅碎了路易波德残影的索隆娜晃了晃头，“我的目的只是抓住那个不知死活的远房表弟而已，那个下贱的东西，他既然敢行走在阳光下，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至于你们的什么计划，不好意思，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那关我屁事。”
虽然话是如此说，但鉴于双方目前姑且还是合作关系，因此索隆娜依旧按照路易波德要求的重新隐藏了起来，随着那古怪仪式的结束，地上的两具灰烬教士的尸身如同在人世间蒸发了一般，连丁点的残渣都没有剩下，甚至于林中的血腥气、以及所有可能暴露这里另有他人的气息都消失殆尽，整片区域被夜幕笼罩，无论是谁都再难发现其中的奥妙。
直到地精们一路搜查而来。
“头儿！我们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一个地精上前禀报，“咱们已经出来有……有好长一段距离了！”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你准备拿什么回去？你的脑袋吗？”大地精不满地看了手下一眼，“继续搜！再往出排查相同的距离！只要潜入者有半分侥幸，我们就要让他从此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是！”
地精们哄然应诺，向着林子里以三个一小队、三小队一中队的组合一路搜了过去，这种模式来自于罗恩的建议，据说是某种先进的经验，喀拉德欣然学了过来。只不过以前地精们需要面对的，大多数都是怪物或者不死生物，这种阵型的好处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体现。
而在今晚，它或将发挥出自己的效果，哪怕开端并不美好。
寂静的丛林中，暗处传出一声轻响，一只地精立刻瞪大了眼睛，发出他此生最大最高亢的叫声，然后用手抓住胸口那已经没入了一多半的箭矢，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这一声呼喊不但给了身边两个同伴提醒，周围的另外两组地精也立刻行动了起来，当两个身材纤细高挑的影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时，还不等他们袭杀那小队中另外两个地精，如雨点般的箭镞便覆盖上了其周围的区域。
鬼魅般的身影迅速消散，一整个大队的地精则都被惊动了起来。很快，幽暗的丛林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喀拉德倒提着长戟，头盔下的目光如狼般巡猎过周围的战场，一道道命令从他的口中吐出，经由两个大嗓门的熊地精传递给周围的地精们。很快大地精军阀便意识到，对方虽然来势凶猛，但人手数量要远低于自己的军势。
在一个统一的指挥下，地精们迅速开始了有意识的分割和包围，几名和西摩长得差不多的亚种精灵来不及躲避蜂拥而至的乱刀乱箭，很快便葬身在了一众连他们一半高都没有的地精手下。但还不等他们高兴，卓尔们强而有力的反击顷刻之间便让地精一方出现了两倍以上的战损。
这些卓尔并不是偶然间趁着夜色来到陆地上的闯入者，他们每个人都有着高超的战斗技巧和多年的经验。尽管地精们一如既往地嗜血而悍不畏死，但喀拉德很快便发现，那些眸子里的猩红色比西摩更盛的卓尔们，似乎要更加悍勇而凶蛮！
“那里，拿下他们的首脑——除非你想让自己带出来的人死掉四分之一以上！”
索隆娜用力将短剑从一只地精的肋骨间隙拔了出来，她的大腿上，一道新伤正在以疼痛的方式昭显自己的存在——那个地精用自己的骨头卡住了这支卓尔的首领的刀锋，为同伴取得了一次进攻的机会。
只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
第560章 以弱击强
路易波德没有加入战场，他甚至都没有显露出身形，只是用法术给索隆娜传音，带去整个战场上的消息。
类地精们未能发现这个隐藏起来了的主教，但他们立刻便觉察到了对方攻击方向的变化。一根弩箭凿击在大地精的肩甲上，长戟顺势逆挑而上，将一个潜行而至的卓尔刺客从隐身之中轰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那名卓尔有些意外地看向大地精，他的双手中还剩下一把短刃，原本是成对的另一把在方才的交手中挂上了长戟那冷冽的弧线，这名刺客也算是当机立断，通过舍弃一把武器躲过了大地精致命的后招。
单论武艺，大多数世界都遵循同一套法则：单刀进枪九死一伤，以枪逼刀则是入门教学。
长戟比一般的枪或矛稍长，而短剑的攻击距离却不比弯刀，因此即便是习惯了隐身于暗影中偷袭刺杀的卓尔刺客，在被发现的瞬间也再没有任何近身的机会。
除非……
卓尔转身便消失在了阴影之中。所幸这里不是完全的开阔地带，只要这个大地精敢往前追出十步甚至五步，他就有机会再抓到一丝空隙完成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