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好像我才和你是同路人，而不是那些与你有着共同信仰的‘教友’。”
“一切都将毁灭，朋友。吾师是这样和我说的，”巴克曼扫视过影灵们，“你们的神明难道没有和你们说过这些吗？既然如此，所谓的教友还是朋友，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和你不一样。”“没错，不一样。”
影灵双子先后开口，语气中带着鄙夷，但很快又闭上了嘴巴，只是开始默默地互相包扎疗伤。只剩下幽暗编织者继续注视着对方：“很好，那么你需要多久才能联系到他们？又能联系到多少人？”
“具体人数我暂时还不清楚，因为并非所有灰墟巨龙会的成员都会听我指挥，”巴克曼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层级，‘送葬主教’，我可以驱使所有教团内地位比我低的人，但这次行动规模不小，仅仅据我所知，就有包括我在内四名送葬主教参与，而在我们之上，更有一位‘神之侧’尚未露面。”
“我只能说我会尽量，毕竟如果我动作不够快的话，一切的功劳和眷顾可就都与我无关了。”
第552章 为数不多的线索
“令人费解。”
“令人费解。”
“的确让人费解，巴克曼，”幽暗编织者看了一眼两个同伴，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邪教徒，“你一面说着一切皆无意义，一面又在期盼着独享恩泽——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巴克曼没有回答，他知道这种东西无论怎么解释都不会有结果，还不如就到此为止。他只是要借助这些影灵的力量而已，传教自然会有更低级的“灰烬教士”们来做。
那些教士虽然比他的层级更低，但他们才是其主人在妄想地之外的喉舌——他们能够在宣扬其主人存在的同时不暴露相关的信息。而到了他这个层级，一旦继续做这些事，会很容易揭示其主宰的细节。
在现在这个阶段，这是不可被接受的。
“那么，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就在这里稍候一些时日吧，”巴克曼起身，扭头准备消失在黑暗之中，“等到有了结果，我会再通知你们。”
“稍安勿躁，这个过程不会太久的。”
“如果你所说的那位‘神之侧’也有自己的计划，并且强行征召了你呢？”幽暗编织者忽然问道，“照你所说，你应该遵从他的命令，对么？”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我会有办法让我们的目标一致的，”巴克曼向后摆了摆手，“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会了。”
“您的这个朋友似乎并不怎么可信。”
当巴克曼的气息彻底消失后，影灵双胞胎中的一个才开口说道：“或许我们不应该和他合作，而是应该直接找到妄想地现在的领主。”
“如果灵魂商人们传回来的消息没有太大偏差的话，现在那位领主和炼狱的关系可称不上有多好，如果我们帮忙的话，说不定能直接从他手上讨回叶莲娜。”
“我们之前和对方有过磨擦，同胞，”幽暗编织者淡淡地说道，“而且你应该将公事和私事分得更清楚些。就如我和巴克曼，尽管我们有着截然不同的目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拷问的艺术上有着相似的审美，并能够因此成为朋友。”
“那位领主或许因为什么事和炼狱出现了分歧，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与叶莲娜之间的私交——不然她早就该被赶出去了。我们上门讨要，倒不如更像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
“等待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总能等到机会的，不是吗？我们一直能等到机会。”
“……是的。”
……
“很遗憾，我们没有办法给您提供更多的线索了。”
教堂里，上午的阳光穿过窗户洒进侧面的一个房间，几个格拉兹特教团曾经的成员正在其中，接受着罗恩的询问。
他们在主观上没有危害妄想地的意图，客观上也不再具备这样的能力，因此考虑到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罗恩允许他们可以或躺或坐地回答问题。
在他身边，一道被囚禁在特殊魔法装置中的灵体上下翻腾，不断地撞击装置的壁障试图脱困而出，然而这是出自吉莲尼丝之手的道具，区区一抹并不完整的“影子”根本不可能有逃出的可能。
“所以说，灰墟巨龙会会用暴力来强行奴役其他邪教徒为他们做事，而如你们这样的，是不可能获知到更多信息的。”罗恩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我们非常抱歉，大人……”苏霍鲁苦笑着开口，“事实上，就连那个‘敛骸者’的称号，我们都是和您一起知道的，在此之前，我们根本不敢打听相关的线索。至于那封信上所说到底是真是假，我们也无从知晓。”
“如果我们能给您提个醒就好了。”拉丽萨——这个女人已经在治疗下恢复了一部分说话的能力，但此刻的她吐字尚且有些含混。
“这也怪不到你们头上，”布妮轻声开口，“对方是比你们还要极端的恶徒，你们也别无选择。”
“不过好在我们现在有了另外的线索，”西尔维娅的目光落在那个灵体之上，后者立刻有所察觉并做出了反应，不停地对着吸血裔做出种种手势和口型，“真的没有直接审讯它的办法吗？”
即便听不到这东西的声音，仅从动作上也能知道这家伙比划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词——但这毫无意义，不过是来自一个囚徒单纯的侮辱而已。无论是吸血裔还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因此而有什么感觉。
“对方昨天晚上逃得飞快，”吉莲尼丝微微摇头，“我只抓到了他延伸出来的一部分而已，并没能将其整个留下。”
两个吉莲尼丝都是其本人，因此并不存在“如果是本体出手就能如何如何”这样的假设。这个灵体的狂乱只是表象而已，其幕后操控者一定是更加谨慎的存在。
“那具留下的尸体也是经过了多层特殊处理的，如果多一些时间的话应该能提取出来零星的记忆残片，但这理论上也只会是这个曾经受害者的临终记忆而已，对我们现在的问题帮助不大。”
“对方是个走上了歧途的半吊子武僧，他透露了一个‘瓦尔森修道院’的名字，但恐怕也很难从这方面入手找到线索，”奎斯特身上也被缠了几圈绷带，昨晚的交手对他而言并不轻松，“不过除此之外，叶莲娜又和她的同族打了照面，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双方非常熟悉，而且也有合作的经验，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和这几位的遭遇不太一样，”叶莲娜微微蹙眉，“但……你们也知道我和同胞的相处‘不太融洽’，所以恐怕无法从他们的口中问到什么。”
“或许我们只能加强戒备，避免他们再度混进来。”
“看起来线索断了啊，”罗恩叹了口气，“我们除了‘加强戒备’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他走到那抹灵体之前，任凭对方激烈地用手势和口型表达意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唯一可能有线索的俘虏。这抹灵体残缺不全，甚至连头部都不完整，面孔的上半部分包裹在滚滚黑雾之中。
黑雾？
第553章 意义不明的符文
看着那残破灵体周围流散的黑色雾气，罗恩忽然有了些思路。
“吉莲尼丝，你记不记得在艾克苏瑞的血脉里……”
“灰烬符文？”月精灵立刻明白了罗恩意图，随着她对着“囚徒”变换过数次手势，牢笼立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而比法术变化还要大的，无疑是被囚禁在里面的灵体，“这人的灵魂上有特殊防护，没有办法通过常规渠道获取其记忆和知识。但你的思路说不定能有用，惟一的问题就是，这家伙的体内未必有那么丰富的符文量。”
灰烬符文并不是抽象随机的涂鸦，其本身具备表达含义的属性，但这种属性只有在种类和数量达到一定水平后才能显现出来。即便是艾克苏瑞的体内，他们至今也没能解读出足够的样本来破解含义。
如果这个灵体内部的符文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种，所能获取的信息也就只比完全没有稍微多一点而已。
“我来保证稳定性。”罗恩也随即出手，在吉莲尼丝解析灵体内部结构的同时稳定住了那随时会灰飞烟灭的“俘虏”，而随着两人奥术的展开，灵体残片立刻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声，模样更是扭曲到了不成样子——要是还有实体能在地上连写十八个惨字的那种。
但很可惜，它不过是个灵体，甚至还不是完整的，即便对于自己的处境极度不满，但它就连想要自杀都做不到，两只虚无到随时都会消散的手类结构不断地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收拢逸散而出的黑雾，然而这却并不能阻止一枚又一枚符文在吉莲尼丝的手中成形。
“这是……这是什么？”葛兰等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吉莲尼丝和罗恩折腾，他们并不知道灰烬符文是什么，也不明白这样做有何深意，他们只清楚一点——这个灵体看起来模样实在是凄惨得紧……
“领主阁下……这是在用某种酷刑吗？”拉丽萨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求助似地看向葛兰，哪怕后者也是一头雾水，“昨天对付那两个邪教徒的时候好像也没——”
“那两个也就只是肉体支离破碎了而已……”苏霍鲁喃喃，相比于物理上的折磨，灵魂层面的拷问毫无疑问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毕竟他们之前的恶魔领主主人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全神贯注在灵体残片上的罗恩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这几个劫后余生的邪教徒心目中，地位不知不觉间就上升到了和他们前任宗主一个水平。
“只是？”德莱弗多呲了呲牙，吓唬道，“那是罗恩昨天为了照顾你们！平常他都是拿灵魂当下酒菜的——一口酒下肚仨灵魂的那种！”
“啊？”
地精猎手吹牛扯谎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但维多利亚可看不下去，作为神职人员，大体知道罗恩和神明一部分联系的海姆牧师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别听他胡扯，罗恩阁下是非常正派的绅士，他也不过是将那些恶徒的灵魂送去了死境而已……”
“啊？！”
一边的艾薇和西尔维娅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地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这不是越描越黑……”
死境可不是神国那样的“应许之地”，去那地方和给人当下酒菜还指不定哪个更惨一些——毕竟后者多少算是短痛。
“好了！”忽然，吉莲尼丝眸光一闪，随着一段短促有力的吟唱，周围的奥术能量再度凝结成实体，化作了一个更小更结实的虚幻立方体，将已经被折腾到奄奄一息的灵体残片重新收容进去，而在她的另一只掌心，随着黑雾散去，数枚符文被稳定地托举了起来，慢慢地旋转飘浮着。
也真亏得这灵体如此皮实，罗恩能感觉到它现在的状态可不止是十不存一，但即便如此，它居然还能维持自己的存在而不是随风消散。
“这回的好像稳定不少，”罗恩收手，抬眼端详着被吉莲尼丝截取出来的符文，“艾克苏瑞体内的那时候要也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现在幼龙体内的那些符文都把自身深埋在了血脉乃至灵魂的最底层，除非将艾克苏瑞在灵魂层面给解剖切片，不然想再去找出它们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幼龙也是真正的巨龙，”月精灵想起此事也不由得有些遗憾，“他血脉里的那些和这几枚不是一个层次的，无论是强度还是纯净度都是如此。”
“你之前说，你用那几枚‘原装’的灰烬符文能够稍微对抗神嗣？从这家伙体内提取出来的只怕连寻常巨人都对付不了。”
“为什么？”西尔维娅不解，“我听说这东西不是一套体系里面的吗？怎么还有强弱的区别？难不成这个本来就复杂到要命、用来区分三六九等的符文本身还要再分出个三六九等？”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吉莲尼丝瞥了吸血裔一眼，“其实这个很好解释：一套语言里，不同的词汇在句子和语境中承担不同的作用，你们想想那三枚符文都代表什么意思？”
“精魄、裁剪……”
“不是名词就是动词，对吧？但这里的几个应该都算作是‘介词’或者‘助词’的范畴——它们之间蕴含的力量能没有差别吗？”
西尔维娅张了张嘴：“啊，那这就说得通——不对啊？”
吸血裔皱眉想了想：“我好歹也会不少语言，不管是在什么语系里，这些词汇都很难单独成句、表达完整意思吧？那头龙巫妖把这些东西塞给它是个什么意思？”
“有没有可能是信息不全？”作为教堂名义上的泰摩拉神官，实质上的“大”主教，布妮提出了自己的一点看法，“毕竟我听你们说，这只是个残片而已。”
“灵体不是肉体，没有那么高精度的分化，”月精灵摇了摇头，“虽然只是个碎片，但只要操作得当，依然可以获取超过七成以上的信息——你们能想出几句介词助词占七成，还能明确表达出意思的句子来？”
反正精灵语里是难找，矮人语里也是寥寥。
“其实我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德莱弗多举起了手，“会不会那个巫妖根本就没打算表达完整意思，就是想做个记号——”
第554章 招安
这位地精虽然和罗恩等人混在一起不短的时间，但大体上来说还是处在不学无术的状态，因此当他提出这个可能性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又在胡扯了。
但……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你们想啊，”德莱弗多抱着肩膀，“这玩意埋得这么深，就连吉……就连这个蓝眼睛都费这么大力气才搞定，那它肯定不是用来和别人交流的——虽然你们说这东西以前是用作文字来着？”
“那既然不是用来交流的，那肯定是给自己用或者看的，前一种肯定要尽可能严谨，就连地精也不会在这上面偷工减料；后一种……自己能看懂不就完事儿了么？”
地精一边说一边在面前的空气里比画着简单的几何图形：“这个代表有猎物，这个表示水源……这东西反而是别人越看不明白越好，不然以前我的功劳肯定有一大半要被别的地精给抢走啦！”
房间里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合理的解释后，众人不得不承认：德莱弗多这家伙还真有可能猜对了！
这东西就是用来留记号用的。
“可能是用来标记它们是自己的信徒，也有可能具备一定的暗示或者传讯功能，用来简单操控它们，”吉莲尼丝继续解构着手中的符文，一边思索一边说着，“这些信徒忽然之间从各处集体冒出来，肯定是有一个特殊的联络渠道。”
总不可能是拿信鸽、狮鹫、翼猫甚至是邮递员送信吧？要真是这样的话罗恩他们绝对不至于完全没有察觉。
妄想地除了之前见过的那些巨鹰之外，少有什么能够长途飞行或者用其他途径传送的生物，只要一出现必然会引起注意。妄想地别的没有，施法者倒是还有几个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侵入进去？”罗恩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现在对方在暗处，对我们很不利，如果能够匿名潜水……我是说打入敌人内部的话，我们岂不是能获得很大的优势？”
但凡那头龙巫妖有半分认真谋划的意味，就不会只召唤三个信徒回来“面圣”，而且其中两个还是去清理所谓“旧日残片”的，昨晚上潜入的那个连奎斯特一个人都打不过。
“这个……有点难度，”吉莲尼丝罕见地露出了一抹难色，“如果这些符文里有这方面的明确指向倒也罢了，但事实是这里并没有特别的说明，所以我认为这些符文未必就和通讯有关联——当然这也是一个思路，我可以试试看。”
“不过别抱太大的希望——即便真的有这方面的功能，从其复杂程度上推断应该不会太隐蔽，甚至很有可能是专人专用的，想要监听或者潜入都不是易事。”
“总归是个方向，”罗恩点了点头，“那就要麻烦您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然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那几位“外人”身上：“现在我这边的事暂时完事了，该说说你们了——往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送你们回去，前提是你们必须和我签定下一系列的条款，包括保证不再回来危害我的领地、不以任何形式泄露妄想地的信息等等……”
“我们只怕是回不去了，”苏霍鲁有些不习惯地在地上扭了扭那条新生出来没多久的腿，苦笑着摊了摊手，“领主大人，不是我们想要赖在您这，但就如我们之前给您提供的情报一样，那些灰墟巨龙会的邪教徒们非常猖獗，手段也非常残暴，我们要是从您这儿离开，保不齐哪天又要被抓住，不管是被杀还是重新被送回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我想留在这里陪着葛兰，”拉丽萨的心思倒是一眼就能看透，这女人根本就没考虑过再离开的情况，“请您批准我留在这里——我愿意改信！信泰摩拉、信海姆信提尔都行！”
你信也得人家收啊……罗恩向下撇过目光，果然见到半身人牧师那职业性温柔笑容下的一抹尴尬。
人家信奉的是正神，教会是正经教会，牧师也都是正经牧师，格拉兹特手下这种性质敏感的邪教徒哪能说收就收？
葛兰是完全抛弃过往经历皈依的，现在连半个邪教神术都放不出来，力量已经完全归属在幸运女神的麾下了。
可这四个人……
“我不想再回去，我的一切都被那些凶恶之徒毁掉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邪教徒也跟着摇头，“但领主阁下，我也自认为信仰不虔，只怕无法为您祈福。但请不用担心，我多少也有一些管理账目的经历，也有些小手艺在身，应该可以在您这里谋得一份差使……”
“你确定？”罗恩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我听说你们可都是有些贵族头衔在身上的，你要这么一来，你以前的那些荣华富贵可就都要抛弃掉了——我这可不养闲人。”